蕭鏡川被反鎖進舊倉庫時,沈赤繁剛在教室整理好書包。
下午放學時的陽光已經被雲遮蔽,只有豔麗的晚霞彌散,流光溢彩。
左耳的隕星耳釘微微發燙,然後傳來嘈雜的嬉笑——是沈赤繁順手放進蕭鏡川口袋裡金屬圓扣。
星際副本產出物,高階貨。
沈赤繁聽著圓扣兢兢業業傳過來的那些話,無意識捻了捻手指。
他面無表情的放下書包,按了按隕星耳釘,然後開啟書包從裡面掏出來一把斧頭——《末日信使》副本的紀念品,上等貨。
他隨手掂了掂,走向消防通道,也不避著監控,直直走向舊倉庫的所在位置。
還未完全落下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拉成細劍,還是一柄已使用過成千上萬次但從不歸鞘的劍。
生鏽的鐵門被大力劈開,發出恐懼而扭曲的尖叫,刺穿耳膜的同時帶來猩紅——是轉學生的眼睛。
轉學生揹著光,那雙暗紅眼眸在陰暗中泛著微光,彷彿有活物在虹膜下游動。
幾個霸凌者下意識打著寒噤,為首的老熟人陳銳更是嚇得把手上的棍子丟在地上。
尖銳的斧面與沾滿灰塵的地面摩擦,宛如死神的腳步逐漸逼近。
“冒牌貨?”
沈赤繁重複了一遍他在金屬圓扣裡聽見的話。
“不識好歹?”
他嗤笑一聲:“你喜歡的那個才是冒牌貨。”
“還是一個擅長挑撥離間和撇清關係的蠢貨。”
和《愚者千慮》副本里那一批最底層的“愚者”一樣,又蠢又壞。
如果回歸現實面對的是這些連底層NPC都不如的傢伙,那他還不如待在副本里。
起碼殺個人還不用這麼顧慮重重。
沈赤繁很想冷笑,他也確實笑出來了。
猩紅眼眸沉澱著駭人殺意,如同鋼鐵蛛網將眾人包裹,鋒利的網線要把他們的面板割出血。
蕭鏡川也很不幸的被算在了裡面。
他忍了忍,沒忍住,金豆豆啪的一下掉下來,滴落在地上,在寂靜的舊倉庫發出清脆的響聲。
殺意驟然停滯。
蕭鏡川莫名其妙的被安慰到了,更加忍不住,開始哭。
他邊哭邊打嗝:“哥哥……ger……他們……ger……欺負我……ger……你也……ger……”
好丟臉,蕭鏡川閉上嘴,眼淚流的更兇。
被控訴了的沈赤繁:“…………”
好脆弱的現實NPC。
他默默收起自己的殺意,然後舉起手上的斧頭,朝陳銳他們揮舞著。
陳銳那群人發出尖銳暴鳴!
“等一下!我還沒做甚麼!”陳銳緊急喊停。
沈赤繁沒說話,只是沉默的走到蕭鏡川身邊,蹲下從他口袋裡拿出一個金屬圓扣,然後碰了碰自己的隕星耳釘。
金屬圓扣發出聲音。
“聽說你又認了一個哥哥?又是哪裡來的冒牌貨想頂替我們小垣?”
“蕭鏡川,你好歹也是蕭家少爺,不要這麼不識好歹——小垣對你這麼好,看你這樣子,是偏向那個冒牌貨了?”
“那傢伙也就臉好看……該不會,是被豢養的寵物吧,大家說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赤繁冷笑一聲。
舊倉庫寂靜如嶺。
蕭鏡川滿臉驚恐。
“豢……養?”
轉校生冷調的聲音響起,音調逐漸下降,又在尾音捲了幾分啞。
纏綿,卻危險,如同毒蛇。
他抬起眼,眼尾上挑,瞳仁如血。
“寵物?”
沈赤繁又重複一遍,嗤笑,手放在蕭鏡川腦袋上空,不帶一點兒力度的蜷起。
“誰才是寵物?”
蕭鏡川連忙開口應聲:“我才是!我才是!”
沈赤繁輕扯唇角。
“聽見了嗎?”
陳銳他們點頭點頭瘋狂點頭。
沈赤繁微微揚眉。
“那你們……可以去死了。”
“pong——!!!”
連續的爆炸聲響起,尖銳的警報聲在學校裡瘋狂警告,黑髮紅眸的少年拖著腿上一個哭的不能自已的少年冷著臉跳牆離開學校。
“哥哥——!”
蕭鏡川一邊哭一邊喊,喊的聲音啞了都不肯閉嘴,生怕自己閉了嘴就引不出自己親哥哥對自己的慈愛之心——雖然本來也沒有。
“閉嘴。”
沈赤繁冷聲呵斥。
蕭鏡川安靜下來,但沒一會兒,又開始小聲小聲的叫著,沈赤繁都沒脾氣了。
殺也不能殺,打又懶得打,還能怎麼辦?
毒啞就好了。
沈赤繁面無表情的打算把手上突然出現的粉末給蕭鏡川塞進嘴裡,就被另一個人制止。
“你們這是……在做甚麼?”
蕭雲驍剛下班,接到夏若萱的電話讓他去接兩個弟弟回家,於是蕭雲驍很聽話的來了。
還沒到,他就聽見學校的警報聲,面色一凝,加速到達。
還沒到校門口,就看見自己新找回來的弟弟拖著自己的舊弟弟從牆上跳下來,而且身體都不帶晃,穩得一批。
蕭雲驍被震驚了。
然後他就看見兩個人拌了幾句嘴,新的弟弟面無表情準備給他的舊弟弟塞甚麼東西進嘴裡。
蕭雲驍覺得不行。
所以他站了出來,及時制止。
就聽見新弟弟理直氣壯的開口。
“吵。”
“毒啞就不吵了。”
蕭雲驍:“…………?”
蕭鏡川:“…………哥哥——嗚嗚嗚嗚嗚嗚嗚!”
蕭雲驍被噎了一下,看著滿臉無辜(?)的沈赤繁,轉而問另一個問題。
“學校怎麼回事?”
這下子,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沈赤繁沉默了一會兒,張開嘴巴,還沒說出一個字就被蕭鏡川急切打斷:“沒有!”
“不知道甚麼事情!”
“沒有事情!”
蕭雲驍冷靜的推了推金絲眼鏡:“理順再和我說話。”
蕭鏡川沉默一下,堅持開口:“真的沒有。”
“大哥……你不要問了……”
蕭雲驍對上蕭鏡川帶著哀求的眼睛,又對上沈赤繁冷漠的眼睛,半晌,嘆了口氣。
“先回家吧。”
“有甚麼事……”
“回家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