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很明媚溫暖，天空也是淡淡的藍色。
沒有塗鴉般的天空漏洞，也沒有突然裂開的人造太陽，只是真實。
沈赤繁站在校門口的銀杏樹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第二顆紐扣——那裡被他改裝成了微型攝像頭，用來取證，畢竟怎麼說NPC弟弟也是被霸凌的傢伙。
晨光透過葉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陰影，暗紅瞳孔倒映著魚貫而入的學生。
穿百褶裙的女生嬉笑著經過，裙襬要掃過他膝彎的時候，被他側身避開——在《血色舞會》副本里，這樣的裙褶藏著淬毒的刀片。
哦，好吧，純白世界呆的太久，他已經忘記怎麼當一個正常人了。
人老了也是喜歡回憶——雖然沈赤繁並不喜歡副本里的血腥詭譎。
“哥哥！”蕭鏡川興奮的喊。
沈赤繁抬眼看去，黑髮的大狗朝他晃爪子。
他沒應聲，只是往蕭鏡川那裡走去。
“哥你和我一個班級，高三四班。”蕭鏡川笑容燦爛，“我們一起去吧！”
蕭鏡川的話很多，介紹了很多人。
但沈赤繁沒在聽，現實世界對他來說和家家酒沒有區別，他為甚麼要記住一些廢物NPC的事情？
班主任和他們前後腳進去，激情澎湃的朝同學們介紹了沈赤繁這位新同學，讓他們好好相處。
沈赤繁眨眨眼睛，平淡的掃了眼自己的位置——第一排。
他偏頭，蕭鏡川的位置在第二組的最後一排，旁邊的課桌空著，此刻人正苦惱的站在一邊，看著自己粘上膠水的椅子。
沈赤繁毫不猶豫的拎著書包走到他旁邊的位置坐下，在蕭鏡川困惑的眼神下伸出手懸停在椅子的上方。
骨節分明的手微微一轉，時鐘嘀嗒的聲音在兩個人腦海裡響起，椅子嶄新如初。
蕭鏡川：“！！！”
他一瞬間瞪大了眼睛，震撼的看著沈赤繁，瞳孔大地震。
“超、超人？”
沈赤繁進過大都會的副本，這是被歸到二次元型別的副本，甚至還延伸了下一個的哥譚副本。
回想起那個白色制服的外星人，沈赤繁嗤笑一聲，聲音冷淡。
“上課。”
粉筆在黑板上畫出拋物線，沈赤繁也在蕭鏡川的草稿本（NPC弟弟上供的）上畫出槍支素描圖。
當老師笑眯眯丟擲超綱難題時，他正在草稿紙上列舉校園怪談副本中的規則——他在純白世界也經常寫，現實世界太無聊，還不如默寫副本的東西。
“沈同學，你來解這道題。”
他筆尖一頓，抬起頭，隨即起身上講臺。
沈赤繁瞥了眼題目，答案隨著粉筆簌簌落下，答案很完整，也非常正確。
數學老師很驚喜的誇讚他，被他看了一眼，瞬間噤聲，瞳孔縮小一秒，是恐懼的情緒。
沈赤繁把手上的粉筆丟進盒子裡，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個上午，五節課，都沒有老師點他名字，甚至下了課都沒有同學靠近他。
沈赤繁也樂得清閒，寫完題目後就趴在桌子上閉目養神。
直到大課間的時候，他聽見了蕭鏡川起來的聲音，想起自己是因為這個npc弟弟被霸凌才來的學校。
真奇怪，明明只要和家長說一聲不就解決的事情。
沈赤繁不理解，也懶得想。
他睜開眼睛，暗紅眼眸毫無睡意，清醒無比。
蕭鏡川猛然對視上，出現幻覺一樣看見流轉的星空紋路——在左眼。
他遲疑一下，移開視線：“哥……”
“去哪？”少年音色冷調，語調平直淡漠，像是科幻電影裡的AI，連人都和AI差不多。
蕭鏡川老實回答：“有人喊我出去。”
後門地面的人影被沈赤繁拿來與聯想到的《校園霸凌實錄》副本里的施暴者比較，片刻後又覺得沒甚麼不同。
沈赤繁站起來，輕叩指節，像是槍支上膛般散發出危險感——可明明他手上根本沒有任何武器。
“走。”
沈赤繁跟在蕭鏡川身後半步，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幾個勾肩搭背的男生身上。
他們校服敞著，領帶鬆垮，臉上掛著那種沈赤繁再熟悉不過的笑——輕蔑惡意的，自以為掌控全域性的笑。
和《校園霸凌實錄》副本里的NPC一模一樣。
蕭鏡川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衣角。
沈赤繁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徑直越過他，站在他身前。
“喲，小少爺，帶保鏢了？”為首的男生歪著頭，視線在沈赤繁身上掃了一圈，最終定格在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上，“眼睛挺特別啊，戴美瞳？”
他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的搖晃著頭，大笑起來：“這不會就是你那剛回來的私生子哥哥吧？”
“不是私生子！”蕭鏡川低吼，“那個冒牌貨說甚麼你都信？舔狗嗎？”
那個男生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這種有點人撐腰就自以為強大不知天高地厚的npc，沈赤繁通常是當打BOSS的前菜——或許連前菜都算不上。
他的視線掃過那個男生胸前的校牌，輕輕念出名字。
“陳銳？”
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冷調音色如同浸過寒泉的刀刃，音調下沉，尾音捲起些許沙啞。
陳銳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和這個被他打上“針對蕭垣易”標籤的“私生子”對視上。
沈赤繁的眼神很淡，像是看一塊石頭，一片落葉，或者別的甚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暗紅的瞳孔被陽光映出幾分血色，似無數個未洗淨的血夜被粉飾太平。
陳銳和他身後那幾個男生都僵住了。
他快速垂下眼，罵了幾句。
“真會裝！”
他嗤笑著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沈赤繁的肩膀。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扣住了。
沒人看清沈赤繁是怎麼動的。
他的動作太快，幾乎像是一幀被剪掉的畫面，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時，陳銳已經半跪在地上，手腕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臉色煞白。
沈赤繁鬆了手，偏頭去向看呆的蕭鏡川要溼巾，然後優雅的擦過一根根手指。
陳銳踉蹌著後退兩步，喉嚨裡擠出一聲痛呼，卻在對上沈赤繁視線的瞬間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甚麼情緒都沒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讓人脊背發寒。
“……草。”
陳銳最終只憋出這一個字，轉身就走。
他的跟班們面面相覷，最終也灰溜溜地跟著陳銳離開了。
走廊上安靜下來。
蕭鏡川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哥你……原來真的會打架啊？”
沈赤繁無語的看了他一眼，沒回答，只是轉身往教室走。
蕭鏡川趕緊跟上，腦子裡還回蕩著剛才那一幕——他哥連表情都沒變一下，就像隨手拍開了一隻蒼蠅。
這簡直是——太酷了！！！
有兄如此，弟復何求啊！！
他們回到教室時，原本嘈雜的室內突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往沈赤繁身上瞟，又在他抬眼時迅速移開。
蕭鏡川撓了撓頭，有點尷尬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沈赤繁則完全無視了那些視線，徑直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風捲著銀杏葉的味道吹進來，他眯了眯眼，忽然想起《末日校園》副本里，那些被酸雨腐蝕的枯葉——還有人。
他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葉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葉脈，直到上課鈴響起，才回到位置上。
午休時間。
蕭鏡川從書包裡掏出兩個便當盒，推了一個到沈赤繁面前。
“媽準備的。”他小聲說，“她說……怕你不習慣食堂。”
沈赤繁盯著便當盒看了兩秒，伸手開啟。
裡面的菜色很簡單——米飯、煎蛋、幾塊炸雞，還有一小堆青菜。
擺盤很用心，煎蛋甚至用番茄醬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沈赤繁又蓋上，語氣平淡：“不用。”
在修仙副本里，他早就辟穀了。
蕭鏡川卻一瞬間緊張起來：“哥！我保證裡面沒有下毒！”
沈赤繁：“…………”
為甚麼會跳到有沒有下毒這個話題？
他微微皺眉，沒說話，只是用他那雙會引起人類本能自我保護反應的暗紅瞳孔盯著渾身緊繃的NPC寵物弟弟看了幾秒。
然後視線下移，又盯著粉紅色的便當盒看了幾秒。
隨後，他面無表情的伸出手，二十八道檢測光紋如同魔法陣般浮現在便當盒上，又瞬息消失。
蕭鏡川眼睛緊緊看著那些光紋，激動的臉都紅了。
頂著他熾熱崇拜的視線，沈赤繁開啟盒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炸雞放進嘴裡。
蕭鏡川又偷偷觀察著他的表情，見他沒吐出來，鬆了口氣似的笑起來：“怎麼樣，還不錯吧？”
沈赤繁不語，只一味吃著便當。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照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將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