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金殿賭場的大門,夜風又吹過來,帶著涼意。他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淺水灣。”
車子發動,匯入車流。李蝦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今晚在金殿贏了一個多億,加上葡京的五千多萬,手裡能動用的現金將近兩億港幣。夠了。夠他做很多事了!!!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他睜開眼,看著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嘴角慢慢翹起來。港島的夜,真美!!!
港島的夜晚總是熱鬧的。彌敦道兩旁的霓虹燈招牌一個挨一個,紅的綠的藍的紫的,把整條街照得五光十色!!!
電影院門口掛著巨大的海報,上面畫著男女主角深情對望的臉,旁邊寫著“明日再會”四個大字,票價欄寫著“成人票三元五角”。門口賣爆米花的小攤冒著熱氣,甜絲絲的香味飄出去老遠!!!
雷洛站在售票視窗前,手插在褲兜裡,捏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指尖摩挲著紙幣的邊緣。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子有點塌,但熨得還算平整。褲子的膝蓋處打了補丁,針腳細密,是他女朋友白月娥的手藝!!!
白月娥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淡淡的妝。她看著售票視窗上方的價目表,又看看雷洛,輕聲說:“要不.........不看了吧?這電影聽說也不怎麼好看。”
雷洛沒說話,把兜裡的錢全掏出來,一張一張地數。一塊、五毛、兩毛........加起來不到三塊。兩張票要七塊,差得遠。他的手指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把錢重新塞回口袋,擠出個笑容:“今天人太多了,改天再來。”
白月娥點點頭,挽住他的胳膊,往街邊走。路過爆米花攤的時候,她多看了一眼那金黃色的爆米花,甚麼也沒說!!!
“洛哥!月娥姐!!!”
豬油仔從街對面跑過來,矮胖的身子在人流裡靈活地穿梭。他穿著一件花襯衫,下面是一條肥大的西裝褲,腳上蹬著白色尖頭皮鞋,跑起來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跑到跟前,他喘著粗氣,臉上堆滿了笑,手裡揚著兩張電影票!!!
“洛哥,我剛買的票,多買了兩張,你們拿去用!”
雷洛看著那兩張票,又看看豬油仔,眉頭微微皺起。他跟豬油仔認識這麼多年,知道這小子甚麼底細。幫人看場子,打打零工,一個月賺不了幾個錢,自己都養不活,哪有餘錢買電影票???
“豬油仔,你哪來這麼多錢?”他的語氣不重,但問得很直接。
豬油仔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洛哥,我最近找了個老闆,從南洋來的,做大生意的。出手闊綽得很,昨天剛給了我兩千塊小費!”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港幣,在雷洛面前晃了晃,又趕緊塞回去,生怕被人看見。
雷洛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兩千塊小費,他一個月的工資才幾百塊。這個老闆,甚麼來頭?
“甚麼老闆?”他問。
豬油仔把票塞到白月娥手裡,笑著說:“南洋來的,姓李,做貿易的。租了淺水灣的別墅,買了十部大哥大,出手大方得很。明天還要我去幫他做事呢。”他搓著手,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洛哥,以後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我現在也算是跟了大老闆的人了!”
雷洛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把票收好。他拍了拍豬油仔的肩膀,認真地說:“豬油仔,這錢算我借你的。將來一定還你。”
豬油仔連忙擺手,臉上的肉都跟著晃:“洛哥,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們是自家兄弟,甚麼借不借的。以後還需要洛哥你罩我呢!”
白月娥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男人,嘴角微微翹起。她拉了拉雷洛的袖子,輕聲說:“電影快開場了。”
雷洛點點頭,正要往裡走,突然一陣風從身邊刮過。一個瘦小的黑影從人群中竄出來,一隻手伸向白月娥的挎包,動作快得像蛇。
“哎——”
白月娥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挎包的帶子已經被扯斷了。那黑影抓著包,頭也不回地往街尾跑,腳上穿著一雙破舊的球鞋,踩在地上啪啪響。
“站住!”雷洛的反應極快,話音未落人已經衝出去了。他在警校練過短跑,爆發力好,幾步就追出去十幾米。
豬油仔愣了一下,也撒開腿追上去:“洛哥!等等我!”
白月娥站在電影院門口,捂著嘴,臉色發白。周圍的人群往兩邊散開,有人喊“抓賊”,有人讓開路,有人站在原地看熱鬧。
那搶包的小混混顯然對這片地形很熟,專往小巷子裡鑽。雷洛緊追不捨,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豬油仔跟在後面,跑得氣喘吁吁,肚子上的肉一顛一顛的,花襯衫從褲腰裡跑出來,像一面迎風招展的旗。
追了兩條街,那小子拐進一條死巷。雷洛眼睛一亮,加速衝進去,卻猛地剎住腳步。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前面是死路。但巷子裡不止一個人——搶包的小混混站在最裡面,手裡攥著白月娥的挎包,喘著粗氣,臉上露出得意的笑。他前面站著兩個人,手裡握著明晃晃的匕首。身後又傳來腳步聲,雷洛回頭一看,巷口又堵上來三個人,手裡都拿著傢伙,有木棍有鐵管。
前後夾擊,六個人。
豬油仔好不容易追上來了,扶著牆大口喘氣,一看這陣勢,臉色變了。他嚥了口唾沫,擠出個笑臉,拱著手說:“各位兄弟,大家都是三點水的,給點面子。”
領頭的混混是個刀疤臉,叼著煙,斜著眼看他:“你哪條水的?”
豬油仔搓著手,臉上的笑更殷勤了:“我……我跟洛哥的。洛哥是油尖區的探長,自己人,自己人。這點小事,大家一筆勾銷了,行不行?”
刀疤臉把菸頭彈在地上,踩滅,從腰間抽出一把砍刀,在手裡掂了掂:“探長?探長算個屁!”他一揮手,“打!”
六個人同時衝上來。
雷洛側身躲過一根砸下來的木棍,一拳打在對方臉上,那人鼻血噴出來,往後倒。但背後又有人撲上來,鐵管掃在他後背上,悶響一聲,雷洛踉蹌了一步,咬牙轉身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擰,鐵管脫手。可他顧得了前面顧不了後面,刀疤臉的砍刀劈下來,他只能用胳膊硬擋,刀鋒劃破衣袖,鮮血瞬間湧出來。
豬油仔那邊更慘。他矮胖的身子本來就不靈活,被兩個小混混追著打。一棍子砸在肩膀上,他齜牙咧嘴地往旁邊躲,又被一腳踹在屁股上,撲通一聲趴在地上。他爬起來想跑,迎面又是一棍子,正中腦門,眼冒金星,搖搖晃晃地靠在牆上。
“洛哥……”他捂著腦袋,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雷洛被四個人圍在中間,左支右絀。他打倒了一個,後背又捱了一棍,單膝跪地,咬著牙又站起來。胳膊上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滴,襯衫袖子被染紅了一大片。刀疤臉又一刀劈下來,他閃身躲過,刀砍在牆上,磚屑飛濺。
巷子口,一輛計程車緩緩駛過。
李蝦仁靠在車窗邊,正看著外面的夜景,突然目光一凝。巷子裡幾個人影纏鬥在一起,其中一個矮胖的花襯衫特別眼熟——豬油仔。旁邊那個高個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胳膊上全是血,還在跟四個人拼命。
“停車!”李蝦仁扔給司機五十塊,推開車門衝出去。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巷子,一個飛身凌空,一腳踹在正舉刀劈向雷洛的刀疤臉胸口上。那一腳力道極大,刀疤臉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噴出一口血,砍刀脫手飛出去老遠,滑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蝦仁落地,身形不停,反手一拳砸在左邊一個混混臉上,那人鼻樑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整個人往後栽倒,砸在身後同伴身上。他順勢抓住右邊揮來的木棍,往懷裡一帶,那混混踉蹌撲過來,他一肘砸在對方太陽穴上,那人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下去。最後一個轉身要跑,李蝦仁抬腿一腳踹在他後腰上,那人飛出去,臉朝下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米,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從衝進巷子到四個人全部倒地,不到三個呼吸。
剩下的兩個小混混嚇得腿都軟了,刀疤臉還癱在牆邊,捂著胸口,嘴角全是血,看著李蝦仁的眼神像見了鬼。他們對視一眼,扔下手裡的傢伙,轉身就跑,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啪啪響,幾下就消失在巷子另一頭。
豬油仔靠在牆上,捂著流血的腦袋,看見李蝦仁,眼睛猛地亮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哎呀!老闆!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