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長，您放心。”李蝦仁笑道，“我也是略懂一些拳腳的，自保應該沒問題。”
李志忠看了他一眼，想起上次火車上那五個特務的下場，嘴角抽了抽，沒再說甚麼。他知道這小子的本事，五個持刀的特務，不到一分鐘全撂倒，還踩斷了手腳。這身手，確實不用太擔心。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李蝦仁突然說：“李局長，對了，有沒有甚麼需要帶的東西？我回來的時候可以幫您買。”
李志忠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擺擺手：“不用不用，我甚麼都不缺。你小子自己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他頓了頓，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才湊到李蝦仁身旁，壓低聲音：“不過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
李蝦仁見他神色嚴肅，也認真起來：“您說。”
李志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塞到李蝦仁手裡：“以後去了外面，如果是碰到甚麼危險的事情，或者遇到甚麼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以去這個地方尋求幫助。”
李蝦仁開啟紙條一看，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串電話號碼。字跡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認真寫的。地址是港島中環的一條街道，門牌號寫得很清楚。電話號碼前面帶著區號，是港島的。
“這是……”李蝦仁抬起頭。
李志忠擺擺手，打斷他：“別問那麼多。記住這個地方就行。到了那邊，萬一有甚麼事，去找他們。報我的名字，他們會幫你的。”
李蝦仁把紙條仔細摺好，收進口袋裡，鄭重地點點頭：“李局長，您放心，我記住了。”
李志忠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就這樣。有甚麼事情回來再說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那邊記得給局裡來個電話，報個平安。”
“一定。”李蝦仁笑著應道。
李志忠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小子在滬上這邊的事，我都知道。水果罐頭、製衣作坊，搞得不錯。那些退伍軍人的安置，也做得很好。局裡不少同志都誇你。”
李蝦仁嘿嘿一笑：“都是大家幫忙。”
李志忠點點頭，又看了看院子裡那些忙碌的人，眼神裡多了幾分感慨：“好好幹，有甚麼困難，來找我。”
說完，他大步往門口走去。
李蝦仁送他到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伏爾加發動，正要轉身回去，就聽見李志忠突然“哎”了一聲。
他回頭一看，李志忠正從車窗裡探出頭來，眼睛直直地盯著門口那一排大卡車。車是李蝦仁昨晚讓人準備的，一共五輛，一字排開停在巷子裡。每輛車上都站著人，穿著整齊的衣服，揹著行李，精神抖擻。孫守義站在第一輛車上，正在清點人數。周文在第二輛，李大牛在第三輛。後面還有幾輛，裝的是貨物——水果罐頭、衣服、鞋子、打火機，還有那些準備帶到港島去的東西。
李志忠的嘴角抽了抽，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看著那些卡車，又看看李蝦仁，眼神裡滿是驚訝：“好傢伙，這些人……全要去港島？”
李蝦仁笑了笑，沒說話。
李志忠看了他好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苦笑一聲：“你小子，真是……行吧，路上小心。”
他縮回車裡，伏爾加緩緩駛離，拐過巷口，消失在晨光中。
李蝦仁站在門口，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李志忠這個人，表面上冷冰冰的，說話也硬邦邦，但骨子裡是個熱心腸。上次火車上那五個特務的事，要不是他在中間周旋，自己也沒那麼容易脫身。今天又專程跑來送行，還給了那個地址——那地方，肯定不簡單。
他把口袋裡的紙條摸了摸，轉身走回院子。
孫守義從車上跳下來，跑過來問：“大哥，剛才那位是？”
“第九局滬上分局的局長，李志忠。”李蝦仁說，“來送行的。”
孫守義肅然起敬。第九局的人，那可不是一般的身份。他往巷口看了一眼，伏爾加早就沒影了，只有幾個早起買菜的大媽經過，拎著菜籃子，慢悠悠地走著。
李蝦仁拍了拍他的肩膀：“人都到齊了？”
孫守義點點頭：“齊了。十五個人，加上大哥你，十六個。貨物也都裝好了。”
李蝦仁往巷子裡看了一眼。五輛卡車，整整齊齊地停著。第一輛坐著人，後面幾輛裝滿了貨物，用帆布蓋著，捆得結結實實。李大牛站在第三輛車旁邊，正指揮幾個人把最後幾箱東西搬上去。周文在檢查車輛的輪胎和油箱，一個輪子一個輪子地看，認真得很。
“行，出發。”李蝦仁大步走向自己的紅旗轎車。
孫守義跑回去，跳上第一輛卡車，拍了拍車頂：“出發！”
五輛卡車一輛接一輛地發動，引擎的轟鳴聲在巷子裡迴盪。李蝦仁開著頭車，紅旗轎車緩緩駛出巷口，後面跟著長長的車隊。街上的行人紛紛側目，不知道這是哪家單位要出遠門。
車子拐上大路，往碼頭方向駛去。
李志忠的伏爾加停在路邊的樹蔭下，他看著那一輛輛卡車從面前駛過，看著車上那些精神抖擻的年輕人，看著打頭那輛紅旗轎車裡李蝦仁的背影，嘴角慢慢咧開，笑出了聲。
這小子，真有本事。
他點上支菸，吸了一口，煙霧在晨光中慢慢散開。等最後一輛卡車過去，他才發動車子，掉頭往另一個方向開去。
他沒有回局裡，而是又開回了李蝦仁的院子。
院子門口已經有不少人了。幾個女人帶著孩子，正往裡走。她們是那些退伍軍人的家屬，男人跟著李蝦仁去了港島，女人們照常在製衣作坊上班。孩子們揹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跑進院子，笑聲清脆得像鳥鳴。
李志忠下了車，站在門口往裡看。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女人們坐在廊下的縫紉機前，開始了一天的勞作。噠噠噠的機器聲此起彼伏，像一首歡快的曲子。幾個老太太坐在院子裡擇菜，一邊幹活一邊嘮嗑。孩子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一隻花貓，貓被追得跳上了牆頭，蹲在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尾巴一甩一甩的。
李志忠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點頭。李蝦仁這小子，不簡單。他不光會做生意，會抓特務，還會安置人。這些退伍軍人的家屬，在別的地方可能連飯都吃不飽，在這兒卻能穿上新衣服，住上乾淨房子，孩子能上學，大人有活幹。縫紉機的噠噠聲，比甚麼音樂都好聽。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一個老太太認出了他，招呼道：“李局長，進來坐坐？”
李志忠笑著擺擺手：“不坐了，你們忙。”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慢慢駛離。後視鏡裡，那扇硃紅色的大門越來越小，院子裡的聲音也越來越遠。但他知道，這個地方，這些女人和孩子，這些縫紉機和滿倉的糧食，會一直在那裡。李蝦仁給他們搭起了一個家，一個能吃飽飯、穿暖衣、挺直腰桿做人的家。
伏爾加拐過巷口，匯入車流。李志忠握著方向盤，想著那個年輕人，想著那些卡車，想著那張紙條上的地址，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那小子，到了港島，肯定能闖出一番名堂來。
紅旗轎車緩緩駛出巷口，後面跟著五輛大卡車，排成一條長龍，沿著街道往碼頭方向開去。
清晨的滬上剛剛醒來，街上的人還不多。幾個早起買菜的大媽拎著菜籃子，站在路邊好奇地看著這支車隊。一個賣早點的小販踮著腳張望，嘴裡唸叨著：“這是哪家單位啊？這麼大陣仗。”
李蝦仁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心裡盤算著到了碼頭之後的事。車隊拐過一條街，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了，他緩緩停下車。
就在這時，路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蝦仁兄弟？是蝦仁兄弟嗎？”
李蝦仁轉頭一看，路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頭上包著一條碎花頭巾，手裡拎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根黃瓜和一把小蔥。正是人民醫院的主任，張秀梅。
張秀梅滿臉驚喜地走過來，湊到車窗前：“哎呀，真是你啊蝦仁兄弟！你怎麼在這裡？”
李蝦仁笑了：“張姐，我去碼頭一趟，有點事。”
張秀梅往後面看了一眼，看見那五輛大卡車，眼睛瞪得圓圓的：“我的天，蝦仁兄弟，你這是要去哪兒啊？這麼大陣仗？”
“去港島，辦點事。”李蝦仁說。
張秀梅倒吸一口涼氣，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滿是驚訝和佩服：“蝦仁兄弟，你可真有本事！這年頭能去港島的人可不多。”她頓了頓，又笑著說，“對了，我家那口子又給你弄到了幾瓶金輪茅臺，是他一個老朋友從貴州帶回來的，正宗得很！你甚麼時候有空，來家裡一趟，姐給你做點好吃的，咱們好好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