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出倉庫,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大聲喊道:
“廚房的兄弟們,都過來!今天晚上加班!!!”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驚起了樹上棲息的鳥!!!
不一會兒,後院就熱鬧起來了。十幾個廚房的徒弟和幫工從各自的屋裡跑出來,有的披著衣服,有的光著膀子,有的還揉著眼睛,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師傅,怎麼了???”
“出甚麼事了???”
李大嘴站在倉庫門口,大手一揮:“都進來看看!!!”
眾人湧進倉庫,然後,一個個都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天!這麼多白麵!!!”
“還有大米!這麼多大米!!!”
“南瓜!好大的南瓜!!!”
“野豬!這麼多野豬!!!”
驚呼聲此起彼伏,有人摸著白麵袋子不敢相信,有人抱著大南瓜笑得合不攏嘴,有人站在肉架子前,看著那些大野豬,眼睛都直了!!!
李大嘴站在中間,大聲說:“別愣著了!都動手!把這些東西歸置好!白麵大米碼整齊,南瓜冬瓜放到牆角,油鹽醬醋擺到架子上。豬肉該掛的掛,該分的分。雞蛋輕拿輕放,別磕著碰著。水果要分類放,別壓壞了!!!”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立刻忙開了!!!
小張帶著幾個人搬白麵大米,一袋一袋地碼好,數了數,白麵五十袋,大米五十袋,一袋五十斤,光這兩樣就是五千斤!!!
老李頭帶著幾個人收拾南瓜冬瓜,一個個抱起來,輕輕地放到牆角。南瓜足有臉盆大,一個就有十幾斤,冬瓜更大,一個二三十斤,老李頭抱得滿頭大汗,臉上的笑卻一直沒停過!!!
“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南瓜!”他一邊搬一邊唸叨,“這要是熬成南瓜粥,又甜又糯,孩子們肯定愛吃!!!”
小劉帶著幾個人收拾水果。葡萄要一串串地檢查,有壞的要挑出來;橘子要一個一個地擺好,不能壓著;蘋果和水蜜桃要分開放,蘋果怕壓,水蜜桃怕碰。他幹得認真,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這葡萄真新鮮,上面還掛著霜呢!”他忍不住揪了一顆放進嘴裡,甜得眯起了眼睛,“師傅,這葡萄太好吃了!!!”
李大嘴瞪他一眼:“幹活呢!別偷吃!”
小劉嘿嘿一笑,繼續幹活,趁李大嘴不注意,又偷偷揪了一顆!!!
最熱鬧的是收拾野豬肉的那邊。七八頭大野豬,每一頭都有兩三百斤,要分割成小塊,才好存放。李大嘴親自操刀,他年輕時在部隊當過炊事兵,殺豬宰羊的手藝是一絕!!!
他選了一頭最大的野豬,足有三百多斤,獠牙又長又尖,看著就嚇人。他讓人把野豬抬到案板上,磨了磨刀,一刀下去,從脊背中間劈開,露出裡面紅白相間的肉!!!
“好豬肉!”他忍不住讚道,“這野豬是吃橡子長大的,肉緊實,有嚼勁,比家豬香多了!!!”
他把豬肉分成前腿、後腿、五花肉、排骨、豬頭、豬蹄、豬尾,一樣一樣地擺好。五花肉肥瘦相間,切成方塊,紅燒最香;排骨剁成小段,燉湯最好;後腿肉瘦,留著炒菜;前腿肉帶點肥,做餡兒最合適!!!
旁邊的人看著那一塊塊鮮紅的豬肉,都咽口水!!!
“師傅,這肉真好啊!”
“好久沒吃過這麼好的豬肉了!”
“明天能不能做一頓紅燒肉?”
李大嘴瞪了他們一眼:“就知道吃!先把活幹完!”
眾人鬨笑一聲,繼續幹活。
一直忙到後半夜,所有東西才歸置好。
李大嘴站在倉庫門口,最後檢查了一遍。白麵大米碼得整整齊齊,南瓜冬瓜擺得穩穩當當,油鹽醬醋在架子上排成一排,水果分類放好,雞蛋一筐筐摞著,野豬肉分成小塊,掛在架子上,像一排排戰利品。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野豬頭上。獠牙又長又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他走過去,摸了摸那鋒利的獠牙,心裡暗暗感嘆。這得是多大的野豬,才能長出這樣的獠牙?大哥又是從哪兒弄來這些東西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跟著大哥,有飯吃,有肉吃,有好日子過。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還在忙碌的徒弟和幫工們說:“兄弟們,辛苦了。明天給大家做紅燒肉,管夠!”
眾人歡呼起來,臉上都是笑。
月亮慢慢西沉,星星稀疏地掛著。後院裡,燈火通明,笑聲不斷。
李大嘴站在月光下,看著這滿滿當當的倉庫,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感。這些糧食,這些肉,這些水果,這些布匹,足夠他們吃上好幾個月,用上好幾個月。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滿倉庫的東西,嘴角慢慢咧開,笑出了聲。
大哥,真行。
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把那些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李蝦仁站在月亮門下,看著後院那些熱火朝天的場面,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意。十幾個廚房的幫工正搬的搬、扛的扛,把那些白麵、大米、南瓜、豬肉一樣一樣地歸置好。沒有人偷懶,沒有人抱怨,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每個人都埋頭幹活,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像是給自家收拾糧倉。
小張扛著一袋白麵從李蝦仁身邊經過,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都溼透了,可他的嘴角卻一直翹著,像是扛的不是糧食,而是甚麼寶貝。老李頭抱著一個大南瓜,走得慢騰騰的,腰都彎下去了,可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嘴裡還唸叨著:“好南瓜,好南瓜,這得長多少年才能長這麼大啊……”小劉在水果筐那邊忙活,一邊收拾一邊偷偷往嘴裡塞葡萄,被李大嘴發現了,罵了兩句,他也不惱,嘿嘿笑著繼續幹活。
李蝦仁看著這一切,心裡暖融融的。他在後世見慣了加班要加班費、幹活要算工時的場面,工人們幹多幹少全看錢到不到位。可眼前這些人,沒有人提錢,沒有人提報酬,甚至連一句“有沒有加班費”都沒人問過。他們只是埋頭幹活,像是給自家幹活一樣認真,一樣賣力。
要不說這個年代的百姓淳樸呢。李蝦仁心裡感慨。自己不過是給他們提供了一個住的地方,管了他們幾頓飯,這些人就把自己當成了恩人,恨不得把命都搭進去。這要是擱在後世,別說管飯管住了,就是給錢給夠了,人家還不一定樂意加班。
“大哥。”孫守義從後面走過來,站在李蝦仁身邊,“你怎麼還沒睡?”
李蝦仁指了指那些忙碌的人:“看看他們。”
孫守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一會兒,說:“大哥,你別看他們現在累,心裡可踏實著呢。”
李蝦仁點點頭,想了想,說:“守義,今天晚上幹活的,都算加班。明天給他們發加班費。”
孫守義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語氣很堅決:“大哥,不行。”
李蝦仁有些意外,看著他。
孫守義轉過身,正對著李蝦仁,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張黝黑而堅毅的面孔。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燃燒。
“大哥,”他的聲音有些低沉,“我跟你說說,這些兄弟以前過的是甚麼日子。”
李蝦仁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孫守義指了指正在搬白麵的小張:“小張,河南人,退伍之前在部隊是機槍手,立過三等功。退伍回了老家,分了幾畝薄田,一年到頭打不了多少糧食。他爹有病,常年吃藥,他娘眼睛不好,做不了活。他老婆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他來咱們這兒之前,已經三天沒吃上一頓飽飯了。”
李蝦仁的心揪了一下。
孫守義又指了指正在收拾水果的小劉:“小劉,四川人,山裡的。退伍之後回了村,村裡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他倒是想出來打工,可家裡走不開——他爹癱在床上,他娘一個人顧不過來。他來咱們這兒,是把爹孃託給親戚照看,自己跑出來的。他來的時候,身上只有兩塊錢,還是借的。”
李蝦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孫守義又指了指老李頭:“老李頭,河北人,當了十五年兵,炊事班的,做了一輩子飯。退伍之後回老家,想開個小飯館,可沒本錢。去工廠應聘,人家嫌他年紀大。在工地上搬了兩年磚,累出一身病。來咱們這兒之前,他已經半年沒見著肉腥味兒了。”
孫守義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李蝦仁心上。
“大哥,”他看著李蝦仁,眼眶有些發紅,“這些兄弟,以前過的是甚麼日子?不要說是天天吃白麵大米了,每天能吃飽雜糧面窩窩頭,就已經算是燒高香了。有的甚至連肚子都填不飽,餓著肚子幹活,餓著肚子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