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轉身快步走了,生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淚。
李蝦仁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把錢收好。這個劉海中,平時看著精於算計,對兒子也苛刻,可說到底,還是個當爹的。
當爹的心,都一樣。
劉海中一路小跑著回到家,一進門就喊:
“光天!光福!都出來!”
劉光天和劉光福從屋裡出來,看見他爹眼眶紅紅的,嚇了一跳。
“爹,您怎麼了?”
劉海中看著兩個兒子,深吸一口氣,道:
“工作的事,成了。”
兩個兒子眼睛一亮。
劉海中繼續說:“李主任說了,一個名額,六百塊。剩下的打欠條,以後慢慢還。”
劉光天愣住了:“六百?不是一千多?”
劉海中搖搖頭,眼眶又紅了:“不是。李主任沒要那麼多,他就收了六百。剩下的,讓咱們打欠條。”
劉光天和劉光福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他們想起昨晚跟爹爭得面紅耳赤,想起寫欠條時心裡的不滿,想起為三塊養老錢討價還價……
可人家李主任,根本沒那麼黑。
劉光天的眼眶也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說不出來。
劉海中拍拍他的肩膀,聲音哽咽:
“好好幹。別辜負了人家李主任。”
劉光天重重地點了點頭。
窗外,夜色漸深,四合院裡一片靜謐。
可有些人心裡,卻熱乎乎的。
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際才泛起魚肚白,何雨柱就醒了。
他一夜沒睡踏實。
李主任昨晚說的話,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何大清……那個扔下他們兄妹的沒良心的,真的每個月都給雨水寄錢?
他輕手輕腳爬起來,怕吵醒雨水,可一扭頭,發現雨水已經坐在床沿上,眼睛紅紅的,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哥……”何雨水小聲叫了一聲。
傻柱心裡一酸,走過去摸摸她的頭:“走,跟哥去郵局。”
兩人簡單洗漱了一下,連早飯都沒吃,就急匆匆出了門。
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只有幾個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傻柱拉著雨水的手,走得飛快,雨水小跑著才能跟上。
郵局還沒開門。
兩人站在門口等,傻柱來回踱步,雨水靠著牆,一言不發。
終於,郵局的門開了。
傻柱第一個衝進去,趴在櫃檯上,聲音都有些發抖:“同志,麻煩您幫我查一下,有沒有一個叫何大清的人,往這邊寄過錢?收件人是何雨水,何雨柱也行!”
櫃檯裡的工作人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問:“何大清?甚麼地址?”
“就是……”傻柱愣了一下,他哪知道何大清在哪兒?
何雨水在一旁小聲道:“同志,我們不知道地址,但應該每個月都有,寄了十來年了。”
工作人員翻了翻記錄,又查了查檔案,過了一會兒,抬起頭來:
“何大清?是有這個人。從十年前開始,每個月往這邊寄十塊錢,收件人是何雨水,地址是紅星95號四合院。”
傻柱的腦子嗡的一聲。
真的有。
那個沒良心的,真的每個月都寄錢。
“那……那錢呢?”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我們從來沒收到過!”
工作人員又翻了翻記錄,道:“記錄顯示,每次的匯款單都被人簽收領走了。簽收人……”
她仔細看了看,念出一個名字:“易中海。”
傻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易中海。
一大爺。
那個平時對他們兄妹“照顧有加”的一大爺。
那個總是笑呵呵地說“柱子啊,有啥困難跟大爺說”的一大爺。
原來,是他。
何雨水站在一旁,眼淚已經無聲地流了下來。她拉著哥哥的袖子,小聲道:“哥……爹真的寄錢了……爹沒有不要我們……”
傻柱的眼眶也紅了,拳頭攥得緊緊的,骨頭咯咯作響。
他猛地轉身就要往外衝。
“何雨柱!”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是李主任昨晚的叮囑:“查清楚之前,別輕舉妄動。等有了確鑿的證據,再說下一步。”
他停下腳步,站在郵局門口,胸口劇烈起伏著。
何雨水追上來,拉著他的手:“哥,你別衝動……”
傻柱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對,不能衝動。
李主任說得對,要有證據。現在有了匯款記錄,但這還不夠,得讓易中海親口承認,得讓他把吃進去的錢吐出來!
他轉身回到櫃檯前,對工作人員道:“同志,能不能給我打個證明?證明這些錢是被易中海領走的?”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但看他那樣子,還是點了點頭,給他開了一張證明,蓋了章。
傻柱接過證明,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拉著何雨水往外走。
“哥,咱們去哪兒?”何雨水問。
“回去。”傻柱的聲音低沉,“去找李主任。”
他拉著雨水,快步往回走。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卻照不亮他們臉上的陰霾。
與此同時,李蝦仁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敲門聲驚醒了。
咚咚咚!咚咚咚!
“李主任!李主任在家嗎?”
李蝦仁睜開眼,看了看窗外,天才剛亮。他皺了皺眉,披上衣服去開門。
門一開,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口,燙著捲髮,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列寧裝,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
“王姨?”李蝦仁有些意外,“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來人正是街道辦的王主任。這院子裡的大事小情,都歸她管。平時對李蝦仁也挺照顧的,兩人關係不錯。
王主任笑著往裡走:“哎呀李主任,我這不是著急嘛!一大早就來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
李蝦仁把她讓進屋,倒了杯水:“王姨您坐,甚麼事這麼急?”
王主任在凳子上坐下,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
“李主任,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聽說你手裡有軋鋼廠的工作名額,是不是真的?”
李蝦仁點點頭:“是有這麼回事。”
王主任眼睛一亮,連忙道:“那太好了!李主任,我是來求你幫忙的。”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李蝦仁面前。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著。”
李蝦仁看了一眼那信封,沒動:“王姨,您這是幹甚麼?”
王主任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斂去,換上了一副愁容:
“李主任,我也不瞞你。我孃家那邊有兩個侄兒,一個二十,一個十九,都在家裡閒著。農村出來的,沒文化,沒技術,找個工作比登天還難。我姐跟我哭了好幾回,說兩個孩子再這麼晃下去,就廢了。”
她說著,眼眶有些發紅:“我當姑姑的,看著心裡也不是滋味。聽說你這邊有名額,就趕緊過來了。”
她把那信封又往前推了推:“這是一千五一個,兩個三千。李主任,我知道這錢可能少了點,但我……我就這點積蓄了。你看能不能幫幫忙?”
李蝦仁看著眼前這個平時風風火火、辦事利落的王主任,此刻卻為了兩個侄兒的事,紅了眼眶,低聲下氣地求人,心裡也有些觸動。
他把那信封推回去。
王主任臉色一變:“李主任,你這是……嫌少?那你說個數,我再想辦法!”
李蝦仁笑了:“王姨,您誤會了。”
他看著王主任,認真道:“王姨,咱們這關係,用不著這樣。您平時對我也挺照顧的,我記在心裡呢。工作名額的事,好說。”
他從信封裡數出十五張,把剩下的推回去:“王姨,一千五太多了。您給我六百一個就行。”
王主任愣住了。
“六……六百?”她瞪大眼睛,“李主任,你……你沒開玩笑吧?外頭可都是一千二往上!”
李蝦仁搖搖頭:“外頭是外頭,我這兒是我這兒。王姨您對我好,我也得對您好。六百一個,剩下的您拿回去。”
王主任的眼眶紅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流。她來找李蝦仁,是做好了被宰一刀的準備的。工作名額多金貴,她比誰都清楚。可沒想到,人家不但沒宰她,還給她這麼大的便宜。
“李主任……”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你這……你這讓我怎麼好意思?”
李蝦仁笑道:“王姨,您別這樣。都是街坊鄰居,能幫一把是一把。您那兩個侄兒,要是進廠以後好好幹,比甚麼都強。”
王主任擦了擦眼角,連連點頭:“一定一定!那兩個孩子要是敢不好好幹,我第一個饒不了他們!”
她把那剩下的錢收起來,又把那六百塊推給李蝦仁,想了想,又從口袋裡掏出四百,一起推過去:
“李主任,這樣吧。你收一千。六百是你的,四百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要是連這都不收,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李蝦仁看著那四百塊,又看著王主任那認真的眼神,知道再推辭就傷感情了。
他點點頭,把那一千塊收下:“行,王姨,那就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