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閆老西兒那個摳門精，都能給兒子弄到工作，我劉海中還能比他差？”他自言自語，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
劉光天和劉光福兄弟倆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爹！！！
劉光天今年二十，在街道辦幹著臨時工，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早就想進廠當正式工了。劉光福小兩歲，也是整天晃悠，沒個正經事！！！
“爹，您也給我們弄個工作唄！”劉光天忍不住開口，“閆解成閆解放都能進廠，咱們憑啥不能？？？”
劉光福也附和：“就是啊爹，您可是二大爺，還能比三大爺差？？？”
劉海中瞪了他們一眼：“急甚麼？我這不是在想嗎？？？”
他放下搪瓷缸子，看著兩個兒子，眼珠子轉了轉，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工作名額肯定得買，這是明擺著的事。閆埠貴那個老摳門，肯定是給了錢的，不然李主任憑啥白給他？至於給了多少他猜不出來，但肯定不少！！！
不過，買名額是買名額，家裡的事是家裡的事！！！
他劉海中可不是閆埠貴那種軟蛋，給兒子花錢還得打欠條。他得把賬算清楚！！！
“光天，光福。”他開口！！！
兩個兒子立刻坐直了！！！
劉海中看著他們，慢條斯理地說：“工作的事，我去給你們張羅。但是-------”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有個條件！！！”
劉光天和劉光福對視一眼，齊聲道：“甚麼條件？？？”
劉海中從抽屜裡拿出紙筆，往桌上一拍：“寫欠條！！！”
兩個兒子愣住了！！！
“欠條？”劉光天瞪大眼睛，“爹，我們是你兒子，還寫欠條？？？”
劉海中一瞪眼：“兒子怎麼了？兒子就不是錢了？你們以為工作名額是大風颳來的？那可是真金白銀買來的！！！”
他拿起筆，在紙上劃拉起來：“我給你們算筆賬。一個工作名額，少說也得一千塊往上。你們兩個，就是兩千多。這錢是我出的，你們以後得還我！！！”
劉光福小聲嘟囔：“還就還唄，寫甚麼欠條.........”
“不寫欠條，你們不認賬怎麼辦？”劉海中振振有詞，“白紙黑字寫清楚，以後按月還錢，每個月還多少，還到甚麼時候，都得寫明白！！！”
劉光天皺著眉：“那得還到甚麼時候？？？”
劉海中算了算：“一個月還二十，一年二百四，十年還清。正好！！！”
“十年？！”劉光福叫起來，“爹，你這是讓我們給你打十年工？？？”
劉海中瞪他一眼：“怎麼說話呢？這是借！又不是不給你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一條，每個月，你們每人給我五塊錢養老錢。”
“甚麼？！”劉光天騰地站起來，“爹，你這太過分了吧？又要還錢，又要給養老錢，我們一個月才掙多少？”
劉海中不慌不忙：“軋鋼廠正式工，一個月工資三十多塊，還完錢給完養老錢，還能剩十來塊，夠花了。”
“夠花？”劉光福急了，“十來塊夠幹甚麼？吃穿用度不要錢？以後娶媳婦不要錢？”
劉海中一拍桌子：“娶媳婦是你們自己的事！我把你們養大，給你們找工作，還要管你們娶媳婦？我欠你們的？”
劉光天和劉光福氣得臉都紅了，可又不敢跟他爹硬頂。
劉光天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試著商量：“爹，養老錢……能不能少點？五塊太多了，兩塊行不行？”
“兩塊？”劉海中冷笑，“兩塊夠幹甚麼的？我養你們二十年，一個月五塊錢還嫌多？”
劉光福嘀咕：“那也不能讓我們喝西北風啊……”
劉海中看著兩個兒子，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鬆了口：“行吧，看你們可憐，五塊降到三塊。不能再少了。”
劉光天還想說甚麼，劉光福拉了他一把，小聲道：“哥，三塊就三塊吧，總比沒有強。”
劉光天咬了咬牙，終於點了頭：“行，三塊就三塊。”
劉海中滿意地點點頭，把紙筆往前一推：“那就寫欠條。寫清楚，欠我多少錢，每個月還多少，每個月給三塊養老錢，按手印。”
劉光天和劉光福對視一眼，無奈地拿起筆，開始寫欠條。
劉海中在一旁盯著，時不時指點兩句：“寫清楚點，別含糊。日期寫上，金額寫上，還款方式寫上，養老錢也寫上。對，就這樣。”
兩個兒子憋著一肚子氣，把欠條寫完了，又按了手印。
劉海中拿起來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摺好揣進懷裡。
“行了，等著吧。明天我去找李主任。”
劉光天和劉光福對視一眼，心裡五味雜陳。
第二天傍晚，劉海中收拾得整整齊齊，揣著一千塊錢，往中院李蝦仁住的地方走去。
他心裡盤算著，一個工作名額一千塊，兩個就是兩千。他手裡只有一千，先買一個，把光天弄進去，光福的等以後再說。
走到李蝦仁門口，他整了整衣領，敲了敲門。
“請進。”
劉海中推門進去，就見李蝦仁正坐在桌邊看書。屋裡收拾得乾淨整潔，一點也不像單身漢住的。
“李主任，忙著呢？”劉海中滿臉堆笑。
李蝦仁抬起頭，見是劉海中，放下書站起來：“二大爺？稀客稀客，快請坐。”
劉海中在凳子上坐下，搓了搓手，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李主任，我今兒個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
李蝦仁給他倒了杯水，笑道：“二大爺您說。”
劉海中深吸一口氣，道：“我聽說了，您手裡有工作名額。我家光天，二十了，還在街道辦幹臨時工，不是個事兒。我想給他弄個正式工，進軋鋼廠。”
李蝦仁點點頭，沒說話。
劉海中見狀，連忙從懷裡掏出那沓錢，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這是一千塊。我知道外頭行情，一個工作名額少說也得一千二，我這錢可能少了點，但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剩下的，我以後慢慢補？”
他說著，眼巴巴地看著李蝦仁，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幾分期待。
李蝦仁看了看桌上那沓錢，又看了看劉海中，突然笑了。
“二大爺，您這是幹甚麼？”他把錢推回去，“誰告訴您一個名額要一千二的？”
劉海中愣住了：“外頭都這個價啊……”
李蝦仁搖搖頭：“外頭是外頭，我這兒是我這兒。”
他看著劉海中，認真道：“二大爺，三大爺家兩個兒子進廠，您知道他們給了多少錢嗎？”
劉海中搖搖頭，眼睛卻亮了起來。
李蝦仁伸出一隻手：“六百。一個名額，六百塊。”
劉海中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六……六百？！”他聲音都變了調，“不是一千多？”
李蝦仁點點頭：“六百。剩下的，他們打了欠條，以後從工資裡慢慢還。”
劉海中呆住了。
他想起自己昨晚跟兩個兒子爭得面紅耳赤，想起讓他們寫欠條，想起養老錢從五塊降到三塊……
他以為自己在算計，沒想到李主任這兒根本沒那麼貴！很顯然是李主任照顧他們！！！
“李主任，您……您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都抖了。
李蝦仁笑道：“當然是真的。二大爺，您要是有心給孩子找工作，就按這個來。六百塊，剩下的打欠條，以後慢慢還。”
劉海中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有感動，有慚愧，更多的是慶幸。
他剛才還在算計兒子，想著怎麼從他們身上多刮點。可李主任呢？人家根本沒想過要賺這個錢，只是實實在在地幫人。
“李主任……”劉海中站起來，一把抓住李蝦仁的手，聲音哽咽，“您……您真是……我替光天謝謝您！”
李蝦仁連忙扶住他：“二大爺，您別這樣，使不得。”
劉海中搖搖頭，眼眶紅紅的：“李主任，您是不知道。我昨晚還在家裡跟他們爭，讓他們寫欠條，讓他們給養老錢，我以為……我以為這工作名額得一千多，我得讓他們還……”
他說著，眼淚都快下來了：“可您這兒才六百，您這是……您這是在幫我們啊！”
李蝦仁拍了拍他的手，輕聲道：“二大爺，都是街坊鄰居，能幫一把是一把。光天那孩子我看著挺老實的，進廠好好幹，以後有出息。”
劉海中連連點頭，擦了擦眼角：“一定一定！那孩子要是敢不好好幹，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他把那一千塊又掏出來，數出六百遞給李蝦仁，剩下的四百揣回懷裡。
“李主任，這是六百，您收好。剩下的，我回去跟光天說，讓他打欠條，按手印，按月還！”
李蝦仁接過錢，點點頭：“行，明天讓他來找我，我給他安排。”
劉海中千恩萬謝地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眼眶還紅著：
“李主任，您是個好人！我劉海中記著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