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這才露出笑容,站起身,拉著李蝦仁的手,眼眶還紅著:
“李主任,你是個好人。以後有甚麼事,儘管來找王姨!能辦的,王姨一定給你辦!”
李蝦仁笑道:“行,那我記住了。”
王主任千恩萬謝地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衝他揮揮手,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李蝦仁關上門,看著手裡那一千塊錢,搖了搖頭。
這個王姨,還真是個實在人。
他把錢收好,正準備躺下再眯一會兒,突然想起甚麼——何雨柱今天去郵局查匯款,不知道查得怎麼樣了?
他看了看窗外,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裡。
應該快回來了吧。
傻柱拉著何雨水,腳步匆匆地走進四合院。
剛進垂花門,迎面就碰上了一大爺易中海。
易中海手裡拎著個鳥籠子,正悠哉悠哉地往外走,看見傻柱,臉上立刻堆起和藹的笑容:“喲,柱子啊,這麼早去哪兒了?雨水也跟著?”
傻柱腳步不停,只是從鼻子裡冷冷地“哼”了一聲,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拉著雨水徑直往裡走。
易中海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轉過身,看著傻柱兄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眉頭皺了起來。這孩子平時見了他,不說多熱情,至少也會打個招呼,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站在那兒琢磨了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東跨院裡,李蝦仁正在院子裡活動筋骨。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就見傻柱拉著何雨水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查到了?”李蝦仁問。
傻柱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紅:“李主任,查到了。”
他拉著何雨水進了屋,把門關上,從懷裡掏出那張郵局開的證明,雙手遞給李蝦仁。
李蝦仁接過來看了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從十年前開始,每個月都有十塊錢的匯款,收款人何雨水,匯款人何大清,但所有的匯款單,都被一個叫易中海的人簽字領走了。
十年。
一個月十塊。
一年一百二。
十年,就是一千二百塊。
“李主任。”傻柱的聲音在發抖,“一千二百塊啊。他易中海,整整扣了我們兄妹一千二百塊!”
他攥緊拳頭,青筋暴起:“我這些年,起早貪黑地幹活,省吃儉用地過日子,雨水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買。可他易中海,拿著我爹給我們兄妹的錢,吃香的喝辣的!”
何雨水站在一旁,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卻咬著嘴唇不出聲。
李蝦仁看著那張證明,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問:“你想怎麼辦?”
傻柱愣了一下。
他光顧著生氣,還真沒想過怎麼辦。去找易中海理論?那老東西肯定不承認。去告他?怎麼告?找誰告?
“李主任,您說……我該怎麼辦?”他眼巴巴地看著李蝦仁。
李蝦仁沉吟了一下,站起身:“走,跟我去郵局。”
傻柱愣住了:“郵局?”
“對。”李蝦仁把證明收好,“這事兒得讓郵局知道。錢是從他們這兒寄的,也是從他們這兒被人冒領的,他們有責任。”
他看了看傻柱和何雨水:“走,咱們現在就去。”
三人出了四合院,李蝦仁開上那輛紅旗小轎車,直奔郵局。
郵局裡這會兒人不多,李蝦仁直接走到櫃檯前,把那張證明拍在櫃檯上:“同志,麻煩叫一下你們領導。”
櫃檯裡的工作人員看了看那張證明,又看了看李蝦仁的架勢,知道來者不善,連忙去後面叫人。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從後面走了出來,態度很客氣:“幾位同志,我是這裡的局長,姓周。有甚麼事咱們去辦公室談?”
辦公室裡,周局長看了那張證明,又聽了傻柱的敘述,臉色越來越凝重。
“何雨柱同志,你說的情況,我初步核實了一下,確實屬實。”他推了推眼鏡,“這個……易中海,確實在這十年間,冒領了你妹妹的匯款。總共……”
他算了算:“一百二十次,每次十塊,一共一千二百塊。”
傻柱的拳頭又攥緊了。
周局長連忙道:“同志,你先別激動。這件事我們郵局也有責任,沒有嚴格核實取款人的身份。我們一定配合你們,追回這筆錢!”
李蝦仁擺擺手,示意他別急。
他看著周局長,不緊不慢地開口:“周局長,追回錢是一回事,但這件事的性質,你清楚吧?”
周局長心裡咯噔一下。
他當然清楚。冒領他人匯款,十年,一百二十次,金額一千二百塊——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民事糾紛了,這是刑事案件。
“這個……”他額頭有些冒汗,“李主任,您看,這事兒能不能咱們內部解決?畢竟是我們的工作失誤,我們一定賠償何雨柱同志的損失……”
李蝦仁笑了:“周局長,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周局長一愣。
李蝦仁指了指何雨水:“這是我妹妹。她爹每個月給她寄錢,十年了,她一分錢沒見著。她今年多大了?”
何雨水小聲道:“十六。”
“十六。”李蝦仁點點頭,“再過兩年,就初中畢業了。畢業以後幹甚麼?工作怎麼辦?”
周局長似乎明白了甚麼。
李蝦仁繼續說:“周局長,這件事要是鬧大了,傳出去——郵局被人冒領匯款十年,一百多次都沒發現——你覺得,上面會怎麼想?老百姓會怎麼想?”
周局長的汗更多了。
李蝦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我這人做事,喜歡息事寧人。能私了的,絕不公了。周局長,你覺得呢?”
周局長連連點頭:“對對對,私了好,私了好!”
李蝦仁放下茶杯,看著何雨水:“我妹妹,初中畢業以後,需要一份工作。我看你們郵局就不錯,正式工,坐辦公室,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再配一輛腳踏車,上班方便。”
周局長愣住了。
他看了看何雨水——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清清秀秀的,看著挺老實。
又看了看李蝦仁——這人的架勢,可不是一般人。
他咬了咬牙,點頭道:“行!只要何雨水同志願意來,我們郵局歡迎!正式工,腳踏車也配!”
李蝦仁笑了:“周局長爽快。那工作介紹信,現在就開?”
周局長二話不說,從抽屜裡拿出信紙,刷刷刷寫了一份介紹信,蓋上公章,雙手遞給李蝦仁。
“李主任,您看這樣行嗎?”
李蝦仁接過來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遞給傻柱。
傻柱接過來,手都在抖。他低頭看著那張蓋著紅印章的介紹信,看著上面“何雨水”三個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李主任……”他的聲音哽咽了,“這……這……”
何雨水也湊過來看,看完之後,眼淚又掉下來了。她拉著李蝦仁的袖子,小聲道:“李主任,我……我以後能來郵局上班?”
李蝦仁摸摸她的頭:“能。等你畢業了,就來這兒上班。正式工,有腳踏車。”
何雨水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卻咧著嘴在笑。
周局長在一旁賠著笑:“何雨水同志,歡迎你來我們郵局工作。以後有甚麼困難,儘管來找我。”
傻柱擦了擦眼角,對周局長鞠了一躬:“周局長,謝謝您!”
周局長連忙扶住他:“別別別,應該的應該的。這事兒也是我們工作失誤,應該補償。”
李蝦仁站起身,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行了,走吧。回去還有事呢。”
三人出了郵局,上了車。
傻柱坐在後座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介紹信,眼眶還紅著。何雨水靠在他身上,臉上帶著笑,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哥,我以後有工作了。”她小聲道。
傻柱點點頭,聲音沙啞:“嗯,有工作了。”
“哥,你說……爹要是知道了,會不會高興?”
傻柱愣了一下,沒說話。
李蝦仁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發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駛離郵局,駛向四合院的方向。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照在何雨水臉上,照在她手裡的那張介紹信上,金燦燦的。
周局長站在郵局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紅旗轎車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鐵青的臉色。
他轉身回到辦公室,一巴掌拍在桌上。
“把王志強給我叫來!”
王志強是負責那片區域的郵遞員,四十來歲,幹了快二十年了。他被叫進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臉上帶著習慣性的笑容。
“周局長,您找我?”
周局長把那張證明拍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
王志強拿起來一看,臉色瞬間白了。
“這……這……”他的手抖了起來,“周局長,我……我不知道啊!我每次都是把信送到四合院,交給一個老頭,他說他是一大爺,替那家人收的。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冒領啊!”
周局長冷笑一聲:“不知道?你送了十年,一百多次,你一次都沒見過真正的收件人?你一次都沒懷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