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逼無奈，非給不可的話，你就往叔身上推！你就說這拖拉機是咱倆合夥弄來的，是給咱生產隊的！咱多少得從裡面撈點好處，不能讓公社白拿！！！”
說著，杜國富看李蝦仁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急得不行，趕忙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力氣用得更大了些！！！
“蝦仁小子！你倒是說句話啊！這可是關係到咱們莊子幾百口人一整年的生計呢！！！”
杜國富的這番話，像一盆冷水，終於將李蝦仁從巨大的震驚中澆醒。他看著杜國富那張寫滿了“算計”和“精明”的臉，再想想高建國那奔向未來的宏大背影，心中不禁苦笑！！！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隨手丟擲的一塊“小石頭”，已經在這些人的世界裡，激起了何等巨大的波瀾！！！
李蝦仁一看杜國富那副壓低了聲音、探頭探腦、活像做賊的鬼祟模樣，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回過神來，笑著點了點頭，試探性地開口道：“國富叔，咱們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好？畢竟是為公家辦事.........…”
“不好？”
一旁的杜國富一聽李蝦仁這愣頭青居然說出這種話，頓時沒好氣地狠狠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傻子。他恨鐵不成鋼地壓著嗓子，但語氣裡的急切卻怎麼也藏不住：
“你小子懂個屁！甚麼叫不好？不好就是傻！你當這是你家地裡的大白菜，說送人就送人？能不能不要一副傻憨憨的模樣？？？”
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李蝦仁的腦門上：“行了，這件事情你給我記住了，就按照我說的來！別人家一開口，你就傻不拉幾地把拖拉機交出去，那你就是咱們杜家莊的罪人！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咱得咬住了，還得連著肉一起撕下來！多少也要從公社嘴裡，給咱們莊子爭取些實實在在的好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一字一頓地強調道：“特別是燃油！那玩意兒是拖拉機的命根子，比金子都精貴！那東西是需要特批的，一年到頭也分不了多少。你小子要是現在胡亂答應了，到時候拖拉機是有了，沒油喝，它就是一堆廢鐵！你告訴我，你去哪裡搞油去？天上掉嗎？？？”
杜國富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拖拉機因為沒油而趴窩在田裡的悽慘景象！！！
說完，還不忘白李蝦仁一眼。他似乎覺得跟這個“不開竅”的小子多說無益，白白浪費口水。他重重地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那神情彷彿在說“朽木不可雕也”，隨即不再多言，身子一轉，便一溜煙地向外跑去！！！
他得趕緊跟上去，親眼看看那兩臺寶貝疙瘩，順便聽聽高書記是甚麼口氣，自己也好提前想好對策，絕不能讓到嘴的肥肉飛了！！！
看到杜國富那副火燒眉毛、精於算計的背影，李蝦仁也是無奈地嘴角抽了抽。不過，他並沒有多想，還是邁開大步，流星般地向辦公室外面走去！！！
剛一走出辦公室，一股熱浪般的喧囂便撲面而來。此時的公社大門口，正威風凜凜地停著兩輛草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而在卡車的車廂上，用粗大的麻繩牢牢固定著的，正是兩臺嶄新的拖拉機！！！
它們通體噴著鮮亮的紅漆，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澤，巨大的橡膠輪胎散發著嶄新的橡膠味，駕駛室裡的玻璃擦得一塵不染，亮得能照出人影。車頭上，“東方紅”三個鮮紅的大字，彷彿帶著一股無上的威嚴和力量！那三個字好像是用甚麼噴上去的，看樣子應該噴上去不久！！！
卡車周圍，早已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大群人。有公社的工作人員，但更多的是聞訊趕來的普通老百姓。他們踮著腳，伸著脖子，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好奇與激動！！！
這種場景，他們還是第一次見。要知道，他們公社裡也不是沒有拖拉機。在公社大院最角落的那個車庫裡，確實也趴著一臺。但那臺拖拉機，天知道是多少手的“老爺車”了，渾身鏽跡斑斑，油漆剝落得像得了牛皮癬，發動起來黑煙滾滾，聲音響得像打雷！！！
最關鍵的是，它“久病纏身”，三天兩頭就得大修，修了壞，壞了修，大部分時間都只能在車庫裡“養老”，成了一堆不中用的廢鐵！！！
而眼前這兩臺.........
“天爺嘞！這.........這得是新車吧？你看那漆，亮得能當鏡子使了！”一個老頭子揉著眼睛，喃喃自語！！！
“何止是新車！你看那輪胎上的花紋，一根毛刺都沒有！咱公社那臺，輪胎都快磨平了！”一個年輕的後生興奮地叫道！！！
“快看快看！駕駛室裡還有座套呢！軟乎乎的！這得坐著多得勁啊！”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歎，一個個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順著嘴角流出來了。那眼神，就像一群餓了很久的狼，突然看到了兩塊肥美的鮮肉，充滿了最原始的渴望和嚮往！！！
這兩臺嶄新的“鐵牛”，對他們而言，已經不單單是機器了。它們是希望，是力量，是能從繁重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的神只，是通往好日子的象徵！！！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驚歎不已之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高書記來了！”
“快讓開，讓高書記過去！”
彷彿敖廣分海一般，圍觀的群眾自動、迅速地向兩邊退開，恭敬地讓出了一條通道。這無聲的敬意，源於高建國平日裡的威望，也源於此刻大家對這位“當家人”的期盼！！！
只見高建國從辦公室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他神情肅穆，目光如炬。他很快就來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下一刻，他的目光就被那兩輛卡車車廂裡裝著的拖拉機給牢牢地吸住了，整個人瞬間驚呆在了原地！！！
好傢伙！
這........這哪裡是拖拉機，這分明是兩件完美的藝術品！車身上那層鮮亮的紅漆，在陽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沒有一絲一毫的劃痕和瑕疵。巨大的輪胎上，橡膠的紋路清晰深刻，彷彿帶著一股剛出廠的生猛氣息。駕駛室裡，嶄新的方向盤和座椅，乾淨得一塵不染！！！
這絕對是新的！而且是頂配的新車！高建國的腦海裡，瞬間就浮現出公社車庫裡那臺“老爺車”的模樣：渾身鏽跡斑斑，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發動時黑煙滾滾，咳得像個癆病鬼；最要命的是，它大部分時間都趴在車庫裡，任憑你怎麼擺弄，都紋絲不動！！！
兩者一對比，一個是在泥地裡打滾的叫花子，另一個就是穿著龍袍登基的皇帝！根本就不是一個次元的東西！！！
看到這一場景的高建國，也是下意識地吞嚥了一口口水，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好東西！這絕對是天大的好東西呀！他那顆在戰場上都未曾劇烈跳動的心臟，此刻正“砰、砰、砰”地狂跳著，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激動。他的目光已經穿透了這冰冷的鋼鐵，看到了一幅無比美好的未來畫卷！！！
有了這兩臺拖拉機，就意味著他們公社擁有了最強大的生產力！到了秋收的時候，那金黃的麥浪，再也不用靠社們們一把鐮刀一把鐮刀地去割了。這兩臺“鐵牛”開進地裡，一天就能幹完幾百人一個星期的活！大家就不用再頂著烈日，累得直不起腰，手上磨出滿血泡了！！！
到了春耕的時候，那堅硬的土地，再也不用靠老牛們一步一挪地犁了。這兩臺“鐵牛”開過去，翻出的泥土又深又勻，為豐收打下了最好的基礎！！！
這不僅僅是省下力氣，這是在解放生產力！這是在為整個公社的社員們，爭取到更多的休息時間，創造更多的價值！！！
高建國的拳頭，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緊緊地攥了起來。他的眼神中，燃燒著一團名為“希望”的熊熊烈火。他知道，杜家莊生產大隊，乃至整個公社的命運，或許就從今天，從這兩臺嶄新的拖拉機開始，要徹底改變了！！！
很快，高建國的目光就被一名站在卡車旁的男子給吸引了過去。在這片灰撲撲、滿是補丁的人海中，這名男子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身上穿著一身筆挺的藍色工裝，料子是那種少見的確良，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更別提一個補丁了。腳上的一雙解放鞋，也刷得乾乾淨淨。他站姿挺拔，神情自若，一看就是從大城市大單位裡出來的人！！！
這名男子很顯然也注意到了剛剛到來的高建國，畢竟那自動分開的人群和眾人敬畏的眼神，已經將高建國的身份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