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間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副“哎呀，瞧我這記性”的恍然大悟之色，隨即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哎呀，國富叔，高書記，瞧我這記性，忘了跟你們說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呵呵地解釋道：“這不，上次我去滬上出差，正好碰到滬上農機廠的一批拖拉機出了點技術故障，廠裡的人都束手無策。我過去看了看，順手就幫他們修好了！！！”
“順手？”高建國和杜國富的腦子嗡的一聲，這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們的心上。能讓一個國家級大廠都束手無策的技術難題，在他嘴裡，居然成了“順手”？？？
李蝦仁沒有理會他們已經呆滯的表情，繼續用那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道：“他們廠長為了感謝我，非要獎勵我2臺拖拉機。推辭不掉，我就只好收下了。對了，我現在還是他們廠裡的‘特別技術顧問’呢，嘿嘿！！！”
他甚至還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這2臺拖拉機應該就是他們答應我的那2臺吧，沒想到........沒想到他們辦事這麼快，說送就送來了！！！”
說著，李蝦仁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副“真沒想到會這麼快”的意外神色，彷彿在抱怨對方的行動力太強，給自己帶來了小小的“麻煩”！！！
“轟隆------”
如果說，之前高建國和杜國富的世界觀是被一道驚雷劈中，那麼現在，他們的整個世界觀，連同世界觀的地基，都被李蝦仁這番話給徹底炸成了齏粉！！！
修好了.........一批拖拉機？？？
特別技術顧問？？？
獎勵........兩臺？！
高建國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他下意識地扶住了桌子邊緣，才沒有讓自己癱倒在地。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都求不來的“鎮社之寶”，在這個年輕人的嘴裡，居然只是別人感謝他“順手幫忙”的獎勵？！！
這已經不是“有門路”了，這簡直就是神蹟！一旁的杜國富更是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著李蝦仁那張年輕、甚至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這個怪物，不僅腦子裡裝著能換外匯的神奇故事，手裡還掌握著能讓國營大廠都感恩戴德的頂尖技術！！！
高建國終於明白了，自己之前想得還是太簡單了。他以為李蝦仁只是一匹千里馬，現在他才發現，這根本不是馬，這是一條能呼風喚雨、攪動風雲的神龍！而自己，竟然還在想著如何用韁繩去“套住”他！！！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熱的興奮！！！
一旁的高建國和杜國富二人，在聽到了李蝦仁這番話之後，只覺得天旋地轉，大腦一片空白，差點沒一頭栽倒在地上！？？
他們倆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瞪得像銅鈴一樣的眼睛裡，看到了極度的荒謬和徹底的崩潰！！！
瞧瞧這小子說的是人話嗎？“順手”修好了一批拖拉機？“獎勵”了兩臺？？？
真的以為這拖拉機是地裡的大白菜呀，水靈靈地擺在菜市場，說送就送，一送就是兩臺？這滬上農機廠的廠長是腦子被門夾了，還是這小子在吹牛不打草稿？這也太離譜，太草率了！這完全不符合他們對這個世界執行規律的一切認知！！！
只見高建國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咚”一聲輕響。他強迫自己從這足以顛覆認知的巨大震驚之中回過神來，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目光移向了那個始作俑者。李蝦仁雲淡風輕的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靦腆和“哎呀這事兒真不好意思”的意外神色，整個人看起來人畜無害，彷彿剛才說的不是兩臺幾萬塊的拖拉機，而是兩斤自家種的土豆！！！
高建國看著這張年輕的臉，再想想外面那兩輛嶄新的、噴著紅漆的“鐵牛”，一種強烈的、超現實的荒誕感席捲了他！！！
他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是緩緩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李蝦仁，直接給李蝦仁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這個動作，僵硬而又鄭重。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讚許了，這是一個被徹底擊潰了世界觀的老革命，向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新世界，所投出的、最真誠的、也是最無奈的降旗！！！
說真的，自從他從槍林彈雨的戰場上下來，脫下軍裝穿上這身幹部服以後，他還從來沒有打心底裡真正佩服過誰！！！
他見過運籌帷幄的將軍，也見過雷厲風行的領導，他尊敬他們，但那是一種基於上下級或同志間的敬意，而非發自內心的“折服”。他高建國自認也是見過大世面、闖過大風浪的人，心氣高得很！！！
但是今天，他被這個剛剛認識沒多久，看起來還有些青澀的小年輕，徹徹底底地給折服了！！！
他的大腦像一臺過載的機器，瘋狂地運轉著，試圖將李蝦仁身上那一件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串聯起來，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拼湊不出一個合理的邏輯！！！
又是能寫出在漂亮國出版的話本，這是何等開闊的眼界和文采！又是能搞到竹編專案，帶領大家賺外匯，這是何等敏銳的經濟頭腦！！！
現在，他居然又會修拖拉機！而且不是普通的修理，是能讓全國聞名的滬上農機廠都束手無策，然後被他“順手”解決的技術難題！最後，更是能讓廠長拍板，直接、主動、送上兩臺最頂級的拖拉機！！！
很顯然，這小子絕對是幫了滬上農機廠天大的忙！是那種足以讓廠長賭上自己的政治前途，寧可得罪一批等著指標的老關係，也要把這份天大的人情給還上的忙！！！
要不然呢？那可是好幾萬塊錢的東西！是那種你把錢用麻袋裝著拍在廠長桌上，人家都懶得看一眼，因為根本就沒貨給你的戰略物資！是能讓他這個公社書記，低聲下氣跑了四年，求爺爺告奶奶，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都申請不下來的寶貝！！！
拖拉機的珍貴程度，他比誰都清楚！它不僅僅是一臺機器，它是一個公社的臉面，是農業現代化的希望，是無數社員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而現在，這個希望，這個臉面，這個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寶貝，就這麼成了李蝦仁口中“不好意思收下”的“個人獎勵”？！！
高建國看著李蝦仁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裡面不再有審視，不再有好奇，甚至不再有敬畏，而是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狂熱和激動！！！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遇到了一個足以改變整個時代的人物！而自己，竟然有幸，成為了他最早的見證者和合作者！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
此時的高建國，內心正經歷著一場滔天巨浪。他想要說些甚麼，想問問李蝦仁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想表達自己此刻無以復加的激動和敬佩。但話到嘴邊，卻又覺得任何語言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一個行動。他滿臉興奮，雙眼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杜家莊乃至整個公社翻天覆地的未來。他甚麼也沒說，只是猛地一轉身，大步流星地向辦公室外面走去。他要親眼去看看，親眼去確認那兩臺“鐵牛”的真實存在！！！
高建國一走，辦公室裡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散。杜國富見狀，那雙瞪大的眼睛裡立刻閃爍起精明而務實的光芒。他反應極快，一溜煙就湊到了李蝦仁的身旁，那動作像只發現了寶物的黃鼠狼！！！
他先是緊張地朝門口望了望，確認高建國走遠了，這才把嘴巴湊到李蝦仁耳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既興奮又帶著點教唆的語氣，急切地開口道：
“蝦仁小子，你給叔說實話，那拖拉機.......真是你弄來的？？？”
見李蝦仁還在發呆，他伸手推了推，聲音壓得更低了：“蝦仁！回神了！叔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如果拖拉機真是你的，高書記等下要是開口要，你千萬、千萬不能一口就答應！咱莊子裡面要是有1臺拖拉機，那可是能給大家省下無數的麻煩，省下多少牛力和人力啊！這是天大的好處！！！”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盤算：“這東西不能白給！咱得提條件！要化肥指標，要柴油配額，要額外的救濟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