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李蝦仁身形挺拔,穿著一身在那個年代極為罕見的、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筆挺的褲線如同刀鋒一般。他不像公社幹部那樣穿著中山裝,也不像城裡人那樣穿著普通的中山裝或人民裝,這身西裝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精英氣質!!!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淡然的微笑,眼神平靜而深邃,彷彿眼前這公社大院的喧鬧和眾人的圍觀,都不過是尋常風景!!!
高建國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間就明白了,杜國富這老小子,今天不過是跟班跑腿的。眼前這個年輕人,才是這輛紅旗轎車真正的主人!!!
光憑這身氣度,這身行頭,還有這輛連縣委書記都坐不上的車,高建國就能斷定------這個叫李蝦仁的年輕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這一發現,讓高建國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剛剛因為以為是地區領導而升起的敬畏,此刻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濃烈和真實。如果說剛才的敬畏是針對一個未知的“職位”,那麼現在的敬畏,則是完全針對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人”!!!
他更加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了。杜國富在聽到了高建國那帶著顫音的詢問後,心裡簡直是樂開了花。他享受著高建國此刻的震驚,這讓他感覺自己臉上有光,彷彿自己也成了這輛紅旗轎車的主人之一。他趕忙轉過身,對著一旁剛剛下車的李蝦仁,熱情地招了招手,那架勢,彷彿在召喚自己的親兒子!!!
“蝦仁,快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咱們公社的高書記!”他的聲音洪亮而自豪,生怕院子裡有人聽不見!!!
說著,杜國富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重新轉向身旁已經完全進入“待客”狀態的高建國,臉上帶著一絲“你看我給你辦了件大事”的得意神情,開口道:“高書記,這小子就是我電話裡跟你提過的那個,李蝦仁!!!”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高建國的表情變化,然後才繼續解釋道:“您看,這不巧了嗎?這小子今天上午剛跟他媳婦兒回了一趟孃家,我這左等右等,他剛回來,我就二話不說,直接把他給‘綁架’過來了!耽誤了您的事,您可別怪我啊!!!”
杜國富這番話說得極其巧妙,既解釋了李蝦仁為何現在才到,又把自己“求賢若渴”的形象樹立了起來,同時還暗示了李蝦仁的“稀缺”和“重要”,彷彿自己是為高建國立下了一件大功!!!
高建國聽得連連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李蝦仁。他心裡暗自盤算:回孃家?能坐紅旗轎車回孃家?這得是多大的家業和背景?他越想,越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深不可測。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謙卑和熱情,已經完全做好了迎接一位“神秘貴客”的準備!!!
高建國一聽杜國富這麼說,瞬間就恍然大悟,心中最後那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好傢伙!原來這紅旗轎車,就是這小子的私家車!!!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高建國的心上。他瞬間明白了,這李蝦仁的本事,恐怕比他想象中還要大得多。這已經不是“有一點本事”能形容的了,這簡直是通天的本事!!!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辦公室牆角,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鳳凰牌28大槓腳踏車。那還是託關係從縣裡一個幹部手裡淘換來的二手貨,自己平時寶貝得跟甚麼似的,可現在,跟人家這嶄新的、鋥光瓦亮的紅旗牌小轎車一比,簡直就是一堆廢銅爛鐵,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強烈的對比讓高建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面對絕對優勢時的清醒與務實。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再也不能用看待普通社員,甚至是普通幹部的眼光來看待這個年輕人了!!!
就在他思緒萬千之際,李蝦仁已經邁著從容的步伐,來到了他的面前。高建國立刻收斂了所有雜念,臉上堆起了最真誠、最熱情的笑容。他並沒有因為李蝦仁年輕就有絲毫的輕視,反而主動上前一步,雙手伸出,緊緊地握住了李蝦仁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哎呦,你就是蝦仁同志呀!”他的聲音洪亮而親切,充滿了發自內心的讚許,“真是年輕有為啊!我早就聽國富同志提起過你,沒想到你這麼年輕,就這麼有出息了!年紀輕輕,都開上這麼漂亮的紅旗牌小轎車了,真有本事,真有本事啊!!!”
他一連用了兩個“真有本事”,語氣中的真誠與感慨,讓周圍聽著的人都感同身受。這一刻,高建國完全放下了公社書記的架子,擺出了一副虛心求教、全力配合的姿態。他明白,能和這種“人物”搭上線,對他,對整個公社,都是天大的機遇!!!
李蝦仁看著高建國居然率先伸出手來,心中也是微微一動。他知道,這是對方釋放出的一個明確訊號-----認可與尊重。他並沒有絲毫的傲慢,趕忙伸出自己寬厚的手掌,穩穩地握住了高建國那雙常年握筆、帶著薄繭的手,恰到好處地上下晃了晃!!!
“高書記,您過獎了。”李蝦仁的臉上帶著謙遜而真誠的笑容,不卑不亢地開口道,“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以後在工作和思想上,還得請您多多指教,我準備跟您多多學習進步呢!!!”
這話說的,簡直是滴水不漏。高建國一聽,內心更是給李蝦仁豎了一個大拇指。他原以為,能開上這種車的年輕人,多少會有些年少輕狂,目中無人!!!
可沒想到,這李蝦仁不僅沒有半點架子,言談舉止間更是透著一股超乎年齡的沉穩與得體。既肯定了對方的地位,又表達了自己的上進心,讓人聽了心裡舒坦至極!!!
這小子,不簡單!高建國心中再次確認了自己的判斷。他臉上的笑容也因此變得更加真摯和熱切,緊緊握著李蝦仁的手又用力晃了晃,彷彿要將這份欣賞傳遞過去!!!
“好!好!年輕人有這份上進心,是咱們公社的福氣!”他高聲讚道,隨即鬆開手,目光掃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的、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幹部和群眾,神色一變,壓低了聲音:
“走走走,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進辦公室談!!!”
說著,高建國立刻轉變了角色,從一個迎接貴客的主持人,變成了一個貼心的引路人。他側過身,滿臉熱情地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最好的位置讓給了李蝦仁!!!
“蝦仁同志,國富同志,這邊請!到我辦公室去,咱們坐下慢慢聊!”他親自在前面引路,那副恭敬的姿態,彷彿迎接的不是兩個下級,而是兩位能決定他前途命運的貴客!!!
杜國富跟在後面,看著高建國對李蝦仁如此禮遇,他的腰桿也挺得更直了,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光彩。一行三人,就在眾人豔羨、好奇、探究的目光中,向著一旁的書記辦公室走去!!!
公社大院的眾人,看著高書記親自將杜國富和那個神秘的年輕人請進了辦公室,那扇緊閉的木門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門外的眾人瞬間就沒有了任何顧慮,壓抑了許久的好奇心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
“快去看看!那可是紅旗車啊!”
“摸摸看,這漆面,比鏡子還亮!”
人群“呼啦”一下,直接將那輛嶄新的小轎車圍了個水洩不通。大家你推我搡,伸長了脖子,這瞧瞧,那看看,有人小心翼翼地觸控著光滑的車身,發出一陣陣驚歎;有人則趴在車窗上,試圖看清裡面的陳設,好不熱鬧。這輛紅旗轎車,此刻成了整個公社的焦點!!!
而與門外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辦公室內的寧靜。門一關上,外界的嘈雜便被隔絕開來。杜國富對這裡顯然是熟門熟路,他根本沒把自己當外人,徑直走到牆角的茶水櫃,拿起暖水瓶,輕車熟路地給三人每人倒了一杯熱水!!!
倒完水,他的動作更是行雲流水。他走到高建國的辦公桌前,熟門熟路地拉開中間的抽屜,從裡面摸索出一個小小的牛皮紙包。他開啟紙包,一股淡淡的茶香立刻瀰漫開來-----那是一包高建國自己都捨不得喝的“特級龍井”!!!
杜國富毫不客氣地捏了一小撮,分別撒進高建國和李蝦仁的杯中,最後才給自己也放了一點。做完這一切,他才心滿意足地端起自己的杯子,大咧咧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看到這一幕的高建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瞬,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表情,簡直是滿臉的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