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卻跟明鏡似的,原本是計劃下午去的,但早上處理秦家的事耽擱了,他自然知道這事兒耽擱不得。看著杜國富那副急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樣,他心裡暗笑,這小老頭還真是沉不住氣,為了這事,居然在這兒乾等了這麼久!!!
想到這裡,李蝦仁的臉上露出一絲歉疚又帶著安撫的笑容。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印著燙金天安門圖案的紅色煙盒,那在鄉下人眼中比黃金還珍貴的“大中華”,在他手裡卻像是普通的草紙!!!
他熟練地彈出一根,親自遞到杜國富的嘴邊,並“咔噠”一聲划著火柴,為他點上!!!
杜國富看著那根散發著濃郁菸草香氣的“大中華”,頓時內心一陣肉疼。我的乖乖,這可是金貴玩意兒,一根就頂得上自家半天的工分了!!!
他本想推辭,但看著李蝦仁那不容拒絕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了過來,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醇厚的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胸腔,讓他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他捨不得抽,連忙把這支“寶貝”香菸小心翼翼地別在了耳朵上面,準備帶回家再慢慢品味!!!
李蝦仁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道:“那行吧,國富叔。是我疏忽了,咱這就出發,保證誤不了事!!!”
杜國富一聽這話,心裡的火氣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他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他這才想起車裡還有人,於是轉頭看向了剛剛從汽車上跳下來的秦淮茹和秦京茹姐妹二人,換上了一副長輩的慈祥笑容,大聲道:
“兩位小秦同志,你們先回吧!蝦仁小子這可是咱們村的寶貝疙瘩,為了公社的大事,我可就暫時把他徵用了啊!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別等他了!!!”
話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坐進了那輛他只在畫報上見過的紅旗轎車裡,準備去見證那個可能改變整個村莊命運的偉大時刻!!!
李蝦仁看著杜國富那猴急的樣子,一屁股就擠進了副駕駛位置,滿臉都寫著“快走快走”。他不禁失笑,再轉頭看向一旁正用擔憂又期盼的眼神望著自己的秦京茹和秦淮茹姐妹二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秦京茹的頭髮,又對秦淮茹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這才笑著開口道:“行了,你們兩個。先別擔心,也別瞎想。回去把家裡收拾一下,晚上做點好吃的,犒勞犒勞我。有甚麼天大的事,等我回來咱們再說!!!”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彷彿無論外面有多少風雨,只要回到這個家,就永遠是風平浪靜的港灣!!!
秦淮茹和秦京茹姐妹二人見狀,心中那點小小的擔憂瞬間被驅散。她們趕忙乖巧地點了點頭,像兩隻等待主人歸家的小鳥。秦京茹更是甜甜地應了一聲:“嗯!我們等你回來吃飯!!!”
李蝦仁滿意地笑了笑,這才轉身坐入了駕駛位。隨著引擎一聲輕吼,那輛紅色的紅旗轎車緩緩啟動,在院門口調轉了車頭!!!
姐妹二人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目送著。她們看著那輛象徵著希望與力量的小轎車,在村口的土路上越開越遠,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紅點,徹底消失在她們的視線當中!!!
直到再也看不見了,兩人才彷彿從一場短暫的夢中醒來。秦京茹拉著表姐的手,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輕聲道:“姐,我們進去吧!!!”
“嗯。”
秦淮茹應了一聲,目光中那絲羨慕與失落早已被一種新的期待所取代。她跟著表妹,開啟了那扇嶄新的院門,踏入了這個即將充滿歡聲笑語和飯菜香氣的院子。對她們來說,等待,也成了一種幸福!!!
此時的杜國富,就像一個第一次進大觀園的劉姥姥,滿臉驚奇地打量著自己面前這個移動的“鐵盒子”。他那雙常年握著鋤頭、佈滿老繭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面前光潔如鏡的儀表臺,眼神裡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他先是用力地按了按身下那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座椅,感受著那股將他整個人包裹住的彈力,隨後又忍不住伸出手,這裡摸摸,那裡敲敲,彷彿在確認這東西是不是真的!!!
“哎呀,我的乖乖.........”他終於忍不住,興奮地開口道,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讚歎,“蝦仁小子,你還別說,你這小轎車坐得可真是太舒服了!這軟乎乎的,比坐在炕頭上還得勁兒!可比那顛得人屁股疼的腳踏車,還有那吵死人的摩托車,舒服多了!!!”
他正沉浸在這前所未有的舒適體驗中,突然,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劃過他的腦海!!!
他猛地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去見高書記!這可不是去鄰居家串門子,說錯一句話,那後果可不堪設想!!!
杜國富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他趕忙把目光從車窗外的風景收了回來,直勾勾地落在了李蝦仁的身上,身體甚至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開口叮囑道:
“對了,蝦仁小子!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說清楚。等會兒到了公社,見到了高書記,你.......你可千萬別亂說話!”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語氣變得格外鄭重:“高書記是啥人物?那可是見過大世面的領導。你心裡有啥想法,咱們可以私下裡說,但到了領導面前,說話可得過過腦子。你先聽我說,看我眼色行事,千萬別由著自己的性子來,知道不???”
此刻的杜國富,完全沒有了剛才那個對轎車充滿好奇的“土包子”模樣,儼然變成了一位經驗老道、謹小慎微的“老江湖”。他深知,這次機會千載難逢,絕不能因為年輕人的口無遮攔,而毀掉了全村人的希望!!!
李蝦仁看著杜國富那滿臉擔憂、彷彿天要塌下來的樣子,心中早已瞭然。這老小子是怕自己年輕氣盛,口無遮攔,在領導面前說錯了話,把這件利國利民的大事情給攪黃了!!!
於是,他臉上露出一副“您放心,我心裡有數”的成熟笑容,笑著點了點頭,爽快地應了下來:“行,國富叔,我聽您的。您說東,我絕不往西!!!”
得到了李蝦仁的保證,杜國富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他靠在柔軟的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鄉間土路上,不到二十多分鐘的時間,在杜國富一路緊張兮兮的指引下,李蝦仁開車很快就來到了公社的辦公場地!!!
這裡並沒有後世那種高聳入雲的鋼筋水泥大樓,而是一個青磚灰瓦、佔地頗廣的四合院。院子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紅旗人民公社”幾個大字,在陽光下顯得莊重而樸素。公社的所有領導,幾乎全都在這個院子裡面辦公!!!
然而,當李蝦仁這輛線條流暢、漆面鋥亮的紅旗牌小轎車緩緩駛入公社大院時,整個院子的寧靜瞬間被打破了!!
這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鋼鐵猛獸”,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池塘的炸彈,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正在院子裡掃地的清潔工停下了手中的掃帚,張大了嘴巴;幾個前來辦事的村民,更是像看西洋鏡一樣,圍了上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的天,這是啥車?咋這麼氣派?”
“聽說了嗎,這是縣裡頭頭才能坐的紅旗車!”
“誰呀?誰這麼大的派頭,坐這種車來咱們公社?”
就連正在各個辦公室裡面埋頭辦公的眾人,聽到外面那越來越響的議論聲和汽車引擎的低吼,也紛紛按捺不住好奇心。他們放下手中的檔案和鋼筆,一個接一個地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站在廊簷下,伸長了脖子,朝著院子中央那輛耀眼的小轎車觀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輛象徵著權力與地位的紅旗轎車上,心中充滿了猜測與震撼。他們都在想,究竟是哪位大領導,會突然駕臨他們這個小小的公社???
公社大門口,兩名揹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保衛科人員,原本正站得筆直,百無聊賴地聊著天。當那輛嶄新的紅旗牌小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們面前時,兩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傢伙”嚇了一跳!要知道,這種級別的小轎車,平日裡只有在報紙上和地區領導的歡迎儀式上才能見到,就算是他們公社頂頭上司-----縣城裡的縣長,也才配了一輛帆布頂棚的北京吉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