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茶葉，還是他託關係從省城好不容易才弄來的，平時只有縣裡來了重要領導，他才捨得拿出來泡上一回。自己平時喝的，都是些大葉子茶末。可這老小子，倒好，跟拿自己家東西一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給用了！！！

然而，這股肉疼也僅僅持續了三秒鐘。高建國很快便恢復了常態，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拿這老小子，是真的沒辦法。一來，兩人是過命的交情，當年在部隊上，要不是杜國富撲過來替他擋了一塊彈片，他高建國早就沒命了。這份救命之恩，不是一包茶葉能還得清的。二來，兩人私交確實不錯，杜國富雖然粗枝大葉，但為人仗義，高建國打心底裡拿他當兄弟！！！

救命恩人，加上過命的兄弟，別說一包茶葉了，就算杜國富今天把他這辦公室給搬空了，高建國恐怕也只能笑著看他搬。想到這裡，他心中的那點肉疼也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溫情！！！

杜國富滿臉陶醉地呷了一口杯中香氣四溢的茶水，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彷彿喝的不是茶，而是瓊漿玉液。正當他準備再品一口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一旁的高建國正對著他拼命擠眉弄眼，那表情急切中帶著一絲催促，暗示中又夾雜著幾分無奈！！！

杜國富何等聰明，他瞬間就明白了高建國的意思-----別光顧著喝茶，正事要緊！！！

他“啪”的一聲，趕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子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將辦公室的氣氛瞬間拉回了正題。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氣定神閒的李蝦仁，開門見山地說道：

“蝦仁小子，別光喝茶了。你趕緊給高書記講一講，那外匯......到底是怎麼弄來的！？？？”

一旁的李蝦仁在聽到了杜國富的話之後，頓時嘴角抽了抽，不要臉，太不要臉了，自己連茶杯都沒動，是你自己喝的好吧？？？

“外匯”這兩個字一出口，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要知道，杜國富雖然粗枝大葉，但腦子一點也不糊塗。他非常清楚這筆外匯意味著甚麼。在這個連買塊肥皂都需要布票和工業券的年代，外匯，那可是比黃金還要硬通的硬通貨！是能從國外買到任何先進裝置、緊缺物資的“萬能鑰匙”！！！

而對於在公社書記這個位置上已經卡了好幾年，急需政績來謀求更進一步的高建國來說，這筆外匯，絕對是一劑強心針，是一大助力！！！

杜國富的腦子裡甚至已經浮現出了這樣的畫面：有了這筆錢，公社可以買來全新的拖拉機、化肥，糧食產量肯定能翻一番，到時候全縣的表彰大會都得請他們去做典型。說不定，年底的時候，高建國就能順理成章地調到縣城裡，當個副縣長甚麼的！！！

而自己，作為引薦人，自然也是功不可沒！想到這裡，杜國富看向李蝦仁的眼神，充滿了期待與催促。他知道，今天這盤棋能不能下活，就看這個年輕人接下來要說甚麼了！！！

李蝦仁在聽到了杜國富的提醒之後，並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彷彿是在享受這兩位領導此刻急切的心情！！！

直到高建國的身體都微微前傾，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時，他才緩緩放下茶杯，開口道：“高書記，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他的語氣平靜而清晰，沒有絲毫的誇耀，像是在講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這不，前段時間我因為家裡有點私事，去滬上出了一趟差。在那邊，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幾個外國友人！！！”

“外國友人？”高建國和杜國富的心同時一跳。在那個年代，能見到一個外國人都算得上是新鮮事，更別提“認識”了！！！

李蝦仁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他們人很好，對我隨身帶著的一個用竹子編的小蟈蟈籠子非常感興趣，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讚不絕口。他們說，這種純手工、帶著東方韻味的東西，在他們國家非常受歡迎，是真正的藝術品！！！”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著兩人已經完全被吸引的表情，才丟擲了真正的核心：

“於是，我就跟他們推薦了一下，說我們杜家莊生產大隊，乃至整個公社，漫山遍野都是竹子，家家戶戶都有手藝精湛的竹編匠人。他們聽了之後，當場就表現出了極大的收購意向！！！”

李蝦仁的目光掃過高建國和杜國富，最後定格在高建國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我的想法是，如果我們這邊沒甚麼問題的話，我可以立刻和那些外國友人聯絡一下，讓他們直接來我們這裡，收購大量的竹編工藝品！！！”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高建國和杜國富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讓外國人直接來公社收購？還要“大量”收購？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杜國富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發財了”三個字在瘋狂迴響！！！

而高建國，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裡。他看到的已經不是簡單的錢了，而是一條通往更高處的、鋪滿黃金的康莊大道！這要是成了，別說調到縣城，就是進省城，也不是不可能！！！

李蝦仁的話音落下，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滴答、滴答”的走動聲，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高建國和杜國富的心上！！！

高建國在聽到了李蝦仁的話之後，整個人都僵住了，彷彿一尊泥塑木雕。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外國人來收購”這個驚天動地的想法給沖垮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咚”的劇烈跳動聲，震得他耳膜發麻！！！

足足好半晌的時間，他才從那股幾乎要將他吞沒的巨大震驚之中，艱難地回過了神來！！！

只見他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口水，那乾澀的喉嚨彷彿被砂紙磨過一般。他身體前傾，雙手死死地撐在辦公桌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蝦仁同志........你.......你再說一遍，你說的是真的嗎？”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蝦仁，裡面充滿了血絲，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火焰！！！

“你這邊........真的能夠和那些外國友人..........達成交易合作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的聲音幾乎變成了氣音，彷彿生怕大聲一點，這個美夢就會像泡沫一樣破碎………

他滿臉希冀，不，那已經不是希冀了，而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渴求！他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希望，都聚焦在了眼前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李蝦仁身上。此刻，李蝦仁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個普通的社員，而是決定他命運、決定整個公社未來的神只！！！

如果面前這個年輕人真的能給他們公社拉來一筆實實在在的外匯訂單..........。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高建國腦海中所有的猶豫和不確定，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無比清晰、無比誘人的宏偉藍圖！！！

他幾乎已經能看到，在年底的縣裡年度總結大會上，當其他公社書記還在彙報糧食產量超了百分之幾，養豬頭數多了幾十頭的時候，他，高建國，將可以“啪”地一聲，把一份外匯結算單拍在桌上！！！

“同志們，今年我們公社，除了超額完成糧食生產任務，還為國家和集體創收了XX萬美金的外匯！！！”

那一刻，整個會場會是甚麼反應？縣委書記會是甚麼表情？那些平時對他不冷不熱的同僚，又會是怎樣的眼神？光是想象那個畫面，高建國就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了！那將不再是簡單的總結匯報，那將是他高建國人生最高光的時刻，他要讓全縣的幹部都看看，甚麼叫真正的能力，甚麼叫真正的政績！！！

這還僅僅是個開始。創收外匯，這可是天大的功勞！有了這個功勞墊底，他就有80%以上的把握，能夠把自己這個坐了快五年的公社書記的位子，再往上挪一挪！！！

從公社書記到副縣長，雖然只是半級，但卻是從泥腿子到縣太爺的質變！他再也不用天天守著這一畝三分地，為了一點化肥指標、農機分配而低聲下氣了。他將成為真正的“縣領導”，手握權力，受人敬仰！雖然公社書記到副縣長只有這麼一步之遙，但是兩者之間的差別可是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