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一筆錢,這是女兒一輩子的保障,是她後半輩子的依靠和臉面!杏兒她孃的眼睛瞬間紅了,那不是羞的,是氣的,更是被觸犯了最核心利益後,野獸般的兇光!!!
她瞬間就明白了王媒婆那點齷齪心思。那老東西精明著呢,她看上的哪裡是秦德柱這個人,她看上的就是那個金光閃閃的正式工名額,和那每月二十塊的油水!肯定是想把自家的親戚家的女子介紹給秦德柱來搶自己的生意!!!
在王媒婆眼裡,秦德柱不是個女婿,是個行走的、會下金蛋的雞!她這是想把自己女兒已經到手的金蛋,硬生生搶過去,塞給別的姑娘,好讓她從中再撈一筆更大的謝禮!!!
“呸!休想!”
杏兒她娘心裡發出一聲惡狠狠的咆哮。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我費盡心思盤算來的好親事,憑甚麼讓你這個三言兩語的騙子給攪黃了?那屬於我女兒的正式工崗位,那本該揣進我兜裡的二十塊錢養老錢,你王婆子休想染指一分一毫!!!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撬牆角”了,這是斷她家的財路,毀她女兒的前程!這筆賬,比天還大!!!
想到這裡,杏兒他娘再也按捺不住胸中那股毀天滅地的怒火。甚麼體面,甚麼矜持,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撕爛這個老虔婆的嘴,看她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於是,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猛地一橫,雙臂一振,像一頭護崽的母獅,咆哮著就朝王媒婆撲了過去。此刻,她不是甚麼溫婉的婦人,她是一個為了女兒的未來和自己的養老錢,準備拼命的戰士!!!
杏兒他娘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牛,四蹄翻飛,帶著一股要將一切踏平的氣勢撲了過去。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第一把要薅掉王媒婆那幾根油光鋥亮的頭髮,第二把要撓花她那張塗著雪花膏、說盡謊話的臭嘴!!!
然而,她撲了個空。那王婆子看似身形臃腫,腳下卻像抹了油,滑不溜手。杏兒他娘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香風掠過,那本該在她爪子下的目標,已經像只受驚的肥老鼠,吱溜”一下就躥出了院門,連個衣角都沒讓她抓住!!!
慣性讓她踉蹌了兩步,險些一頭撞在院裡的那棵老槐樹上。當她扶著樹幹,喘著粗氣穩住身形,怒火還在胸中熊熊燃燒,正準備再罵上幾句時,卻猛然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勁了!!!
院子裡靜得可怕。剛才還嘈雜的聲浪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杏兒他娘緩緩抬起頭,正對上秦家那幾口人那三雙寫滿了驚愕、古怪,甚至還有一絲絲.......畏懼的眼睛!!!
秦德柱他爹張著嘴,手裡的旱菸袋忘了抽,菸灰都掉在了褲腿上;秦德柱則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和哭笑不得,看看她,又看看自家院門,似乎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鬧劇;而她的女兒杏兒,臉上更是露出了讓她心頭髮慌的神色----那是一種混雜著羞恥、難堪和不敢置信的複雜表情,彷彿在看一個不認識的瘋女人!!!
就在這一瞬間,剛才那股毀天滅地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嘶啦”一聲,滅了個乾乾淨淨。杏兒他孃的腦子清醒了,她想起了自己剛才那副張牙舞爪、撒潑打滾的模樣!!!
空氣彷彿凝固了,尷尬得能擰出水來。杏兒他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恨不得地上能有條縫讓她鑽進去。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鼻尖,乾咳了兩聲,試圖打破這死一般的寂靜!!!
“哎呦,你看這......”她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那王媒婆也太不識好歹了!居然當著我的面就要拆散德柱和杏兒這一對好姻緣!也不怕天打雷劈!!!”
她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起來,彷彿剛才那個撒潑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個正義的化身。她挺了挺胸膛,聲音也拔高了八度:“人家古話說的好,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嘛!你看看她做的是甚麼事?簡直沒有一點做媒的德行!!!”
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大義凜然,彷彿她剛才不是在爭搶女婿,而是在維護世間所有美好的姻緣!!!
然而,話音剛落,她自己的心卻虛了。臉皮再厚,也經不住這麼當場打臉。她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回不到兩分鐘前的畫面----她還是那個叉著腰,指著秦德柱鼻子罵“窮鬼”,信誓旦旦地說“我家杏兒就是嫁不出去,也絕不嫁給你”的刻薄婦人!!!
可現在呢?就因為王媒婆說了一句要給秦德柱介紹別的女人,她就瞬間化身護崽的母獅,差點跟人拼命!!!
這前倨後恭的轉變,實在是......太臊得慌了!這哪裡是維護女兒的婚姻,這分明是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生怕那個金光閃閃的正式工名額和那二十塊錢的養老錢,被別的女人搶了去!她剛才那瘋狂的舉動,無異於向秦家所有人宣告:我之前都是裝的,我其實稀罕你們家稀罕得要命!!!
想到這裡,杏兒他娘臉上的那點強撐出來的正義凜然再也掛不住了,只剩下揮之不去的、火辣辣的羞臊。她只能避開眾人探究的目光,低頭假裝整理自己本就整齊的衣角,心裡把王媒婆的十八代祖宗都罵了個遍!!!
院子裡那股由杏兒他娘掀起的尷尬餘波還未完全平息,空氣裡還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和羞臊感。秦家三口人還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收場!!!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一旁,彷彿一個局外人般靜靜看著這場鬧劇的李蝦仁,終於動了!!!
他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分給杏兒他娘,彷彿她剛才那番驚天動地的表演,不過是院裡一隻老母雞打了個鳴,不值一提。他只是從容地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嶄新的西裝外套,撣去本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轉向還僵在那裡的秦大柱一家,臉上帶著溫和而平靜的微笑!!!
“都站著幹嘛,坐,坐下說。”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一陣清風,瞬間吹散了院子裡的凝滯和尷尬!!!
秦大柱等人下意識地依言坐下,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引導著。李蝦仁自己則不緊不慢地拉過一張小馬紮,在秦德柱他爹對面坐定,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炕頭拉家常!!!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粗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小口,這才緩緩開口,目光卻落在了自己未來的二哥秦德柱身上:“爹,你看,二哥的婚事也快定下來了,這眼瞅著就要添新人。咱們這院子,就這麼幾間土坯房,到時候肯定住不下了!!!”
秦大柱他爹下意識地點點頭,這是實話,他也在愁這個事。然而,李蝦仁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顆炸雷,在他耳邊轟然炸響!!!
“正好趁這個空閒,把家裡拆了,蓋幾間磚瓦房吧!!!”
“.........甚麼?”秦大柱他爹手裡的旱菸袋“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菸絲撒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秦大柱和他娘更是猛地抬起了頭,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院子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連風聲都彷彿停止了。蓋.......蓋磚瓦房?這三個字,像三座大山,轟然壓在了秦家七口人的心口上,讓他們一瞬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們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涼氣彷彿直接灌進了肺管子,凍得他們四肢百骸都有些發僵。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這七十年代,磚瓦房是甚麼概念?那是神仙住的房子!!!
在他們秦家莊,方圓幾十裡,住的是甚麼?是土坯房,是茅草頂。颳風一身土,下雨半屋泥。能住上全木料房頂、牆壁用石灰刷得雪白的人家,那都得是村裡數一數二的殷實戶!!!
而磚瓦房?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每一塊青磚,每一片紅瓦,那都是要錢要票的硬通貨!別說是他們這種普通社員家庭,就是家裡有點餘錢的,也根本搞不到那稀缺的物資指標。他們整個秦家莊生產大隊,幾百戶人家,也只有大隊長家仗著權勢,東拼西湊才蓋起了兩間亮堂堂的磚瓦房,那可是全村人羨慕了多少年、議論了多少年的標誌性建築!!!
每次路過大隊長家,看著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青瓦磚,和那整齊劃一的青磚牆,秦大柱他爹心裡都止不住地泛酸。他做夢都想過上那樣的日子,可他也清楚,那對他來說,就是鏡花水月,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