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陡然降低,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抵在了杏兒他孃的喉嚨上!!!
“你要是敢......那每個月二十塊錢的養老錢,一分都沒有。你還得把那兩百塊彩禮錢,原封不動地退回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杏兒他娘驚恐的臉,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狠的威脅:
“要不然,我抓你。”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讓人膽寒。它沒有具體說怎麼抓,抓去哪兒,但結合他剛才那句“反革命”的鋪墊,這四個字裡蘊含的恐怖力量,足以讓杏兒他娘夜夜噩夢!!!
李蝦仁說完,不再看她,而是轉向眾人,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商業規則。他用一份“胡蘿蔔加大棒”的協議,徹底鎖死了杏兒他娘所有的後路。他給了她遠超想象的金錢,滿足了她最大的貪慾,但同時,也用最嚴厲的懲罰機制,剝奪了她作為母親繼續“吸血”和“控制”女兒的權利!!!
這份協議,看似公平,實則霸道。它用金錢量化了親情,用規則定義了邊界。李蝦仁不是在談婚論嫁,他是在用現代社會的契約精神,徹底改造一個傳統農村家庭的腐朽根基!!!
話音剛落,李蝦仁並沒有給杏兒他娘留下任何消化這番話的時間。他慢條斯理地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深紅色的、皮質封套的小本子。那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熟練與威嚴!!!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他將本子開啟,伸到了杏兒他孃的眼前。那不是一張普通的紙片,而是一個硬殼封套的工作證。封套正中,一枚莊嚴的國徽在小院子中的太陽之下。散發著耀眼的光芒,竟顯得有些刺眼。國徽之下,居然是公安兩個大大的字。幾個燙金大字,如同烙鐵一般,瞬間燙進了杏兒他孃的瞳孔裡!!!
她下意識地湊近了些,目光死死地釘在了內頁的照片上。照片上的李蝦仁,比現在看起來更年輕一些,但那雙眼睛裡的銳利和冷漠卻是一模一樣。照片下方,姓名、職務、編號一應俱全,最下方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縣公安局!!!
“公安”!
這兩個字像兩道驚雷,在杏兒他孃的腦海裡轟然炸響!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凝固了!!!
剛才還因為那二十塊錢和二百塊彩禮而狂跳的心,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跳動。她雙腿一軟,差點就要癱倒在地,幸虧下意識地用手撐住了身旁的桌子,才沒有當場出醜???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原來......原來他不是甚麼招待所的小領導,他是吃官家飯的!是穿警服、帶槍、能隨便抓人的公安!
幸虧......幸虧剛才自己沒有把最難聽的話罵出口!幸虧自己只是哭窮耍賴,沒有真的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流氓”、“騙子”!杏兒他娘越想越覺得後怕,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鼓,彷彿要掙脫束縛跳出來!!
她現在才徹底明白,李蝦仁剛才說的“我抓你”根本不是一句氣話或者威脅,那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是他分分鐘就能做到的事情!給他胡亂扣一個“破壞婚姻自由”或者“汙衊革命幹部”的帽子,足夠自己把牢底坐穿了!別說養老錢和彩禮,自己這條老命都得搭進去!!!
剛才還覺得自己精明無比,能在這場博弈中撈到最大好處的杏兒他娘,此刻終於認清了現實。她根本不是甚麼談判的對手,她只是一個在巨輪面前螳臂當車的可憐蟲。對方根本沒跟她講道理,他只是在用一種她無法反抗的方式,下達命令!!!
李蝦仁看著她煞白的臉色和驚恐的眼神,滿意地收回了工作證,重新放回口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他甚麼都沒再說,但杏兒他娘已經徹底被“繳械”了。她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最後致命的一擊給震懾住了。他們知道,這場鬧劇,到此為止了。杏兒他娘,再也沒有任何么蛾子可以耍了!!!
杏兒他娘呆立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那二十塊錢的誘惑和“我抓你”的恐懼,像兩隻手,死死地撕扯著她的靈魂。她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了。她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套她無法理解、更無法反抗的強大規則!!
足足好一會兒的時間,杏兒他娘這才從那幾乎要將她掀翻的震驚之中,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回過了神來!!!
她那雙原本因為算計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瞳孔裡倒映著對面親家母那張帶著幾分得意、幾分催促的臉。二十塊!一個月二十塊!這個數字像一顆燒紅的炭火,在她腦子裡“滋啦”一聲炸開,燙得她心尖兒都在發顫!!!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要知道,她男人地裡面幹活。累死累活幹上一年,連70塊錢都賺不到,刨去吃喝,也就能攢下十幾塊錢。而現在,僅僅是把女兒嫁過去,她這個當孃的,就能憑空多出一份比壯勞力還掙得多的“養老錢”!!!
她的心,就像一隻被投入石子後驚慌失措的野鴨,在水面上胡亂撲騰了一陣,但很快,那水波就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貪婪而安定的竊喜。她飛快地在心裡盤算起來:一個月二十,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塊!這筆錢,足夠她舒舒服服地過好幾年了。就算將來男人走了,她一個人也不用愁吃愁穿!!!
“......而且自家閨女也能成為正式工.......” 這句話,像另一塊更甜的糖,融化在她心裡那點對女兒的微薄愧疚上。正式工啊!那可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鐵飯碗!!!
杏兒這丫頭,雖然平時有點小性子,但腦子是靈光的,要是能進廠當個正式工,那後半輩子就徹底穩了。這不僅是杏兒的福氣,更是她這個當孃的臉面。以後在街坊鄰居面前,她也能挺直腰桿,說自家閨女是吃公家飯的人!!!
這筆買賣,怎麼算,怎麼都划算到骨子裡去了。一個念頭如毒蛇般悄然滑過她的心底:萬一......萬一這親家母以後耍賴,不給錢怎麼辦?她心裡剛一冒出這個擔憂,另一個更“高明”的念頭立刻就把它壓了下去。怕甚麼!!!
杏兒是她的親閨女,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就算那二十塊錢真的斷了,她還能找不到女兒嗎?她就不信,杏兒嫁了人,就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孃在外面忍飢挨餓!她有這個底氣。女兒,就是她最後的、也是最牢靠的保險!!!
想到這裡,杏兒他娘心裡最後那點猶豫和不安,就像被陽光曬化的薄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臉上的僵硬和震驚,如同變戲法一般,迅速被一種熱絡而燦爛的笑容所取代。那笑容擠得她眼角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像一朵盛開的、飽經風霜的菊花!!!
她猛地一拍大腿,身體前傾,親熱地抓住了秦德柱他娘高玉娥的手,彷彿她們之間從未有過任何算計和隔閡!!!
“哎呀,我的好姐姐!”她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充滿了戲劇性的親暱,“瞧你這話說的,咱們馬上就要成為一家人了,還分甚麼彼此!提錢就太見外了,傷感情,傷感情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坐在旁邊,從頭到尾都低著頭、絞著衣角的杏兒。女兒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讓她心裡更加篤定!!!
“二十塊就二十塊!”杏兒他娘斬釘截鐵地一揮手,那架勢彷彿不是在談條件,而是在做一項慷慨的施捨。“你放心,我也是當孃的人,誰不盼著自己的孩子結婚以後能過得好呢?只要杏兒能幸福,我這點兒算甚麼,我甚麼都願意!!!”
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語氣裡滿是“深明大義”的豪情:“那這件事情,咱就這麼定了!就這麼定了!來來來,快坐下喝點水,這誰都涼了!!!”
她熱情地張羅著,彷彿剛才那個斤斤計較、滿心盤算的農村婦人根本不是她。此刻,她只是一個為了女兒幸福,甘願做出“犧牲”的偉大母親!!!
而那每月二十塊的養老錢,和女兒那個金光閃閃的正式工名額,已經穩穩地落入了她的口袋,成了她未來生活最堅實的保障。屋裡的空氣,似乎都因為她的“大度”而變得熱絡起來,只有杏兒低垂的眼簾下,藏著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