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陸凡的直升機降落在了石家莊。
螺旋槳的轟鳴聲還沒完全停止，兩道人影就從停在路邊的吉普車上走了下來。
走在前面的是程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是張自忠，王耀午和吳時。
陸凡跳下直升機，程潛已經伸出了手
兩人握了握，沒有多餘的客套話。
王耀午、張自忠和吳時上前一步，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幾人很剋制，但眼神裡的熱切和期待卻藏都藏不住。
五個人進了市政府大樓，進了辦公室，門一關上，王耀午就憋不住了。
“陸先生，是不是要有大動作了？”
他站在辦公桌前，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撐在桌沿上，眼睛直直地盯著陸凡。
“接下來，海陸空三軍同時動手，收復華北！”陸凡解開外套的扣子，沒有繞彎子。
“山西那邊，我已經和129師談妥了。
三個摩托化旅北上出忻州，直取晉察冀，拿下察哈爾之後休整，最後發兵北平。”
他頓了一下，餘光掃過程潛，繼續開口。
“河北這邊，周文和馮天魁沿著太行山向保定展開清掃，目標也是北平城。
東邊孫立人會從青島出兵，攻取滄州，直取津門。”
陸凡抬起頭，目光從王耀午和張自忠臉上掃過：“這一仗的最低目標，是收復整個華北。”
“嘶~~”王耀午眼中滿是興奮，迫不及待的問道：“陸老弟甚麼時候開戰？”
“陸先生，我38師全師待命，隨時可以開拔！”張治中起身，眼裡冒火，雙拳緊握。
程潛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慢慢放下茶杯，輕輕咳嗽了一聲，看向吳時。
吳時起身，開啟早已準備好的資料夾，娓娓道來。
“陸凡同志，華北這一仗，我們第一戰區做了詳細的作戰計劃。
戰區最精銳的5個師兵分三路北上，取安國、河間，兵鋒直指津門.......”
吳時說完，程潛起身看向張自忠和王耀午。
“藎臣、佐才，你們去整合部隊，加緊備戰，兩天之後，部隊開拔。”
兩人立正敬禮，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門，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吳時餘光瞄了下程潛，開口：“司令，部隊開拔雜事頗多，我下去忙了！”
“去吧！”程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吳時離開，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甚麼事情該怎麼開口。
沉默了大約有半分鐘，他才抬起頭來，正視著陸凡。
“陸先生，這裡沒有外人，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陸凡看著他，等著下文。
“你是不是已經徹底倒向延安方面了？”
程潛問得很直接，語氣裡沒有試探，沒有拐彎抹角。
甚至帶著一種早已知曉答案、只是需要確認一下的平靜。
“是。我的確倒向了延安方面。”
陸凡看著他，沒有猶豫，也沒有迴避，正面回答了他。
程潛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意外，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一口氣，表情那叫一個複雜。
“你有眼光。這個決定，很正確。”程潛語氣平淡而真誠，“換了我是你，我也會這麼做。”
沒有失望，也沒有指責，更像是一個長輩看著晚輩做出了正確選擇。
卻和自己分道揚鑣的那種複雜心緒。
陸凡沒有說話。
程潛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陸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上個月，我去了山城。你知道我在山城看到了甚麼？”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陸凡傾訴。
“國家到了如此地步，那些人不思收復國土，還在勾心鬥角，還在爭權奪利。”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種深深的厭倦。
“現在的山城，有人忙著發國難財；有人忙著排擠異己；有人在忙著安插親信。
唯獨沒有幾個人在認真想怎麼打鬼子，唯獨沒有幾個人在考慮這個國家的將來。”
他看著陸凡，卸下防備，眼裡的滿是疲憊。
“老弟，你的付出天地可鑑，是他們卻視若無睹，白白浪費機會。
從淞滬到現在，你給了他們太多的機會，可結果呢？
你最終倒向延安，在情理之中。我不怪你，換了我，我也這麼選。”
陸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程潛面前，遞上華子。
“司令，這一仗打完，您有甚麼打算？”
程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了世事的豁達，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涼。
“我老了。”他說了這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華北這一仗打完，我就會半隱退，我不想看到以後的那種場面。”
他沒有明說“那種場面”是甚麼，但陸凡心裡清楚——程潛說的是內戰。
程潛重新坐回到太師椅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著陸凡，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陸先生，有件事，我想託付給你。”
陸凡點了點頭。
“將來，我是說有一天，延安和金陵真的走到了那一步。
還請你施以援手，幫我手下的那幾個人美言幾句。
張自忠、王耀午、吳時、陳明仁他們，在抗擊小鬼子方面是做出過貢獻的。”
程潛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鄭重。
“如果可以的話，還請把他們引薦給延安方面，他們不該被消耗在內戰中。”
陸凡看著程潛升起了敬佩之情。
因為他從這個老派軍人眼裡看到了一種超越了黨派和個人得失的東西。
那是真正的遠見，是對自己手下將領的負責。
也是對這個國家未來的一種憂慮和期許。
他搖了搖頭。
“程將軍，您這個要求，我做不到。”
程潛微微一怔，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
陸凡走到他面前，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說客氣話。
“司令，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華北這一仗打完，您的聲望和實力只會更強。
到時候完全可以親自帶著他們開創歷史就行，根本用不著我來引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