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西側,高柳鎮。
指揮部設在一座廢棄的燒鍋作坊裡,厚實的土牆擋住了外面的寒風。
炭火燒得正旺,牆上的地圖被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
屋子正中的沙盤上插滿了各色小旗。
陸凡站在沙盤前,手裡捏著根細木棍,目光落在淄河以東的那片區域。
青州、昌樂、壽光三座縣城的位置已經插上了青天白日旗,再往西,就是淄博。
李振山站在他側後方,憋了三天的話,終於忍不住了。
“老闆,我實在想不明白。”他指了指沙盤。
“咱們的部隊甚麼機動能力,您比我清楚。
真要想打,直升機開道,坦克衝鋒,一天就能推到淄博城下,兩天兵鋒直抵濟南。
可這三天,咱們就陪著李忠仁打這些小縣城。
一城一城地啃不說了,打得還都是些繡花枕頭的偽軍,那叫一個憋氣。”
他說著狠狠的把手裡的水杯一飲而盡。
“您再看看濟南那邊,板垣師團外加三個乙種師團各就各位,後續的增援也在趕來。
等咱們磨蹭拿下淄博,濟南城裡得聚起多少鬼子?”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甘。
“老闆,這不是養虎為患嗎?到時候正面硬打,就算贏了,傷亡也小不了。”
馮漢卿站在沙盤另一側,聞言點了點頭。
“老闆,老李說的有道理,鬼子盡派一些偽軍來守城,明顯是想消耗我們的補給。
“我們這三天的彈藥消耗可不小,在這樣下去筆記就會吃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另外濟南城現在聚集的鬼子和偽軍,已經接近四萬了。
咱們的火力確實佔優,但鬼子依託城防工事死守,硬啃下來,代價不會小。
到時候......到時候如果出現點意外,我們就被動了。”
陸凡沒有接話,只是平靜的把手裡的木棍放下,轉頭看向林耀。
“把今天偵察的情況,說說。”
林耀從旁邊走過來,翻開手裡的記錄本。
“今天直升機分兩組,沿淄河兩岸偵察了五十公里縱深。
濟南方向,鬼子仍在向城內集結,城防工事也在日夜加固。
今天我更是偵察到,鬼子正在城外的主要通道上埋地雷。
淄博方向,守軍約一個聯隊,正在搶修工事,沒有明顯異動。”
陸凡轉過頭,平靜的問道:“正國、金寶,李忠仁那邊的是甚麼情況?”
“好的,老闆。”羅金寶上前一步率先開口。
“老闆,第五戰區這幾天熱鬧的很。
我們一動,其他部隊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全在往咱們這邊趕。
西北軍的兩個師今天下午已經過了濰河,正好趕上打壽光,主動參與了攻城。
川軍的一個師今天上午到了青州城外,幫著守城部隊打掃戰場。
其他部隊,中央軍、豫軍,皖軍等都在加班加點的趕來的路上。
預計最晚後天,第五戰區能動的部隊都能進入濰坊地界。”
羅金寶說完退後一步,鍾正國開口續後話。
“老闆,中央軍方面收到金陵方面指令。
他們已經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獨立於李忠仁之外的勢力。
他們想要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儘可能多的攫取功勞,他們分明在針對李忠仁......”
鍾正國的話戛然而止。
但把第五戰區內部爭權奪利情形,赤裸裸的擺上檯面。
“狗改不了吃屎。”李振山聽了一臉不忿。
“以我的意思,就不該搭理他們,儘快展開攻擊,速戰速決,毛都不留給他們。”
陸凡轉過身,看向鄭衝:“小鄭,我要召開作戰會議,你去把幾位師長請來。”
“明白~”鄭衝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李振山一聽開作戰會議會,頓時來了精神。
“老闆,明天打淄博是吧?
這回可得讓咱們保安隊打頭陣,這三天可把我憋壞了......”
馮漢卿卻沒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沙盤上,又移到林耀剛才標註的兵力分佈圖上。
看了片刻,眉頭微微一挑,抬起頭看向陸凡。
“老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您這三天……是在造勢?”
陸凡沒應聲,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等待著答案。
馮漢卿往前走了一步,手指點在沙盤上。
“您讓我們幫著李司令一城一城地打。
不是為了磨蹭,是為了讓其他部隊看見:這裡有仗可打,有功勞可拿。
西北軍來了,川軍來了,他們還都吃到了蛋糕。
皖軍、中央軍看得眼饞,所以玩命的趕來。
等他們全都進入濰坊地界……”
他頓了頓,目光亮起來,神情篤定。
“您故意留出時間來讓鬼子集結兵力,想要畢其功於一役。”
李振山愣住,扭頭看向馮漢卿,又看向陸凡:“啥意思?老馮,你說明白點。”
馮漢卿正要解釋,門口傳來腳步聲。
鄭衝推開門,側身讓進來幾個人。
馮天魁走在最前面,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一進門就嚷。
“老弟,聽說要開會?
你是不是要下決心打淄博了?
我122師可歇夠了,這回得讓我們上!”
張自忠跟在他身後,沉穩地朝陸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鍾毅最後一個進來,摘下軍帽,朝陸凡敬了個禮,開口就直奔主題。
“陸先生,這幾天歇歇打打,實在不夠盡興。
明天打淄博,我170師請求擔任主攻。
您放心,保證第一個衝進淄博城!”
他說完,等著陸凡點頭。
陸凡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誰說明天打淄博?”
鍾毅愣住。
馮天魁也愣了,張了張嘴:“不打淄博?那打哪兒?”
李振山更是摸不著頭腦,看看陸凡,又看看馮漢卿。
“不打淄博,怎麼打濟南?我怎麼搞不懂了呢?
這個淄博是濟南的門戶,不拿下淄博,部隊過不去,這怎麼拿下濟南?”
馮漢卿卻笑了。
他看向陸凡,目光裡帶著明顯的敬佩。
“老闆,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按部就班的一城一城地打到濟南,對不對?”
陸凡沒回答,嘴角露出坦然的笑。
隨後伸手從沙盤旁邊的指揮棒。
點在濟南城的位置。
然後往南一劃,落在了泰安。
“明天,打這裡,我們這樣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