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休息室內，空氣驟然凝固。
王耀午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好像沒聽清陸凡的話。
鄭耀先瞳孔驟縮，一直平靜如深潭的眼眸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下意識地向前傾了傾身體，彷彿要確認自己是否聽錯。
吳時手裡端著的茶杯微微一晃，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
他卻恍若未覺，只是定定地看著陸凡，儒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態的神色。
“奇襲……航母？”
吳時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陸凡兄，你……你說要攻擊鬼子在外海的航母編隊？”
“正是。”陸凡回答的言之鑿鑿。
“鬼子海軍是金陵乃至整個長江下游最大的威脅。
不敲掉它的獠牙，我們就算暫時打贏了地面戰，也隨時可能被其艦炮和艦載機反撲。
淞滬會戰重蹈覆轍就是因為這個，所以必須打掉。”
鄭耀先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保持平穩。
“陸老弟，航母編隊換位嚴密，防空火力網密集。
我知道你所屬的戰機效能強大，能以一當十，但是畢竟只有十架，數量略少了點。”
吳時說著腦子飛速轉動，隨後提出建議。
“我們是否可以先集中力量，解決近在咫尺、威脅金陵更直接的江內艦艇？
比如鬼子的出雲號、還有那些巡洋艦驅逐艦。
若能成功，既可打擊鬼子氣焰，又能積累對抗艦艇的經驗，更穩妥些。”
“凡哥，吳次長說的不無道理，考慮周全。”鄭耀先點頭，看向陸凡，眼神意味深長
“退一步講，即便飛行員個個都是空中蛟龍，能突破層層防禦投下炸彈。
但面對艦隊防空火力的攔截，損失必然不小，事後更會瘋狂報復。
凡哥~三思而後行，為長遠計。”
這時候王耀午終於緩過神來，猛地搖頭，大手一揮。
“不行不行！陸兄，這太冒險了！
我知道你那些飛機厲害，比鬼子的強。可那是航母編隊！
咱們滿打滿算才這飛機，去撞人家一個完整的艦隊，這……這簡直是以卵擊石啊！”
他的臉因為急切而有些發紅，連忙開口安撫起來：“兄弟，你可千萬冷靜！千萬別衝動！
你不要嚇我，這些寶貝疙瘩可不能開玩笑。
好容易咱們才在天上佔了點便宜。
要是把這些寶貝飛機摺進去，鬼子的飛機立馬又能騎到咱們頭上拉屎！”
“耀午兄所言雖直，卻有道理。陸凡兄，一口吃不成個胖子，慢慢來。”
吳時接過話頭，語氣比王耀午委婉，但憂慮更深。
“貿然攻擊外海航母編隊，敵我力量懸殊實在過大，慢慢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態度明確：反對。
吳時從戰略步驟上建議緩行，鄭耀先強調代價和風險，王耀午則最直接地否定了計劃。
陸凡安靜地聽完，臉上並無不悅，反而露出一絲理解的笑容。
他知道，朋友們是真正關心他和這支部隊的存亡。
“我明白諸位的顧慮。”陸凡站起身淡然一笑：“幾位請隨我來，我給你看點東西。”
他帶著疑惑的三人走出休息室來到機庫。
陸凡對李振山點點頭：“老李，把篷布掀開。”
李振山應了一聲，利落的扯開了覆蓋在巨大物體上的厚重帆布。
“嘩啦~~~”
銀灰色的流線型機身，標誌性的三角翼佈局，機頭那巨大而充滿壓迫感的進氣口……
十架殲六戰機如同十頭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蟄伏在機庫中。
它們的外觀比之前見過的殲五更加銳利，更具攻擊性。
通體散發著冰冷的、不屬於這個時代工業美學氣息。
王耀午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
想伸手去摸那光滑的金屬蒙皮，又在半空停住，彷彿怕驚擾了這些沉睡的鋼鐵雄鷹。
吳時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
他見識過殲五的厲害，但眼前這些戰機，顯然又躍升了整整一個層次。
鄭耀先呼呼吸微不可察的急促起來，他迅速掃視著機群，最終目光定格在機翼下方。
“這是殲六，比殲五更先進。”陸凡走到一架戰機旁，伸手拍了拍堅固的起落架。
“速度更快，升限更高，機動性更強。
鬼子目前任何飛機，包括他們航母上的艦載機，在它面前都像蝸牛一樣慢。”
他停頓了一下，指向機翼下那兩枚修長的、帶有十字尾翼的圓柱體。
“關鍵在這裡。這不是普通的炸彈。這叫‘霹靂-2型空對地導彈’。”
“導彈？”吳時捕捉到這個陌生而充滿力量的詞彙。
“對，可以理解為一種能自己鎖定、飛向目標的‘聰明炸彈’。
飛行員在較遠距離發射它，它自己能靠著內部的裝置，飛向鎖定的目標，
命中精度遠超俯衝投彈，並且，可以在鬼子艦隊防空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外發起攻擊。”
陸凡儘量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來。
“自己……飛向目標？防空炮打不著飛機？”
王耀午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他想象不出那是怎樣的場景。
“理論上，是的。”陸凡一臉篤定的繼續介紹起來。
“每架飛機可以掛載兩枚，十架飛機，就是二十枚。
如果運用得當，足夠讓鬼子的航母喝一壺了。
現在，諸位還認為，這是以卵擊石嗎？”
機庫內一片寂靜，三人沉浸在巨大的資訊衝擊中。
超越時代的戰機，聞所未聞的“聰明炸彈”，遠距離精確打擊……
這些概念徹底顛覆了他們對空襲的認知。
如果陸凡所說屬實，那麼攻擊航母編隊，似乎不再是一個瘋狂的、自殺式的妄想。
而變成了一個……極具誘惑力且存在成功可能性的奇襲計劃！
震驚過後，最先恢復思考的是吳時。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他恢復成了在作戰廳運籌帷幄的情報高手。
“如果……如果這些武器真有如此威力，那麼突襲航母，確實可行。”吳時的聲音低沉。
“鬼子航母編隊的資訊……停泊錨地、通常的巡航路線、護航艦隻的常規配置。
以及近期活動規律……這些，在我腦子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提供給你，沒有問題。”
陸凡心中一喜，開口道：“太好了！吳時兄！”
可吳時緊接一抬手，話鋒一轉：“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