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寒風料峭。
但比起前些日子的炮火連天,已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平靜。
陸凡一早便驅車來到戰地醫院。
走廊裡、屋簷下,躺滿了纏著繃帶的傷員。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與血腥氣混合的味道。
呻吟聲、醫護人員匆匆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陸凡沉默地走過,心中沉甸甸的。
一週前那場大戰的慘烈,無需言語。
一切都已刻在這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與軀體上。
好在,傷員的傷口得到了及時清創和包紮,藥物的充足讓他們生命有了保障。
相比其他地方藥品極度匱乏、只能眼睜睜看著傷員感染身亡的情形,已是天壤之別。
辦公室內唐麗正伏在堆滿病歷和清單的桌上寫著甚麼。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明顯的黑眼圈之下眼神依舊明亮。
她看到陸凡,臉上露出些許如釋重負的神情。
“凡哥,你回來啦。”唐麗站起身,也沒多客套,一把抱住陸凡。
“嗯~回來了!”陸凡輕撫著唐麗的秀髮。
他親眼見證著這位大小姐轉變,深知她的不易。
許久兩人分開,陸凡沉穩的問道:“最近情況怎麼樣?”
“情況你都看到了,傷員太多,藥品暫時夠用。
但人手……醫生、護士,特別是受過訓練的外科醫生和熟練護士,缺口太大了!
我們的人連軸轉,已經快撐不住了,你必須想辦法,儘快補充。
不然下次再有大批傷員,我們就算有藥,也救不過來!”
說到醫院的狀況,唐麗瞬間進入颯爽幹練模式。
陸凡沉吟片刻,開口道:“人手問題,我會立刻想辦法解決,其他還有甚麼問題嗎?”
唐麗稍稍鬆了口氣,拿起一份清單。
“這是最新的需求,一些特殊手術器械和血漿代用品……”
陸凡接過清單仔細收好。
離開醫院後,他心中的緊迫感又多了幾分。
戰爭,消耗的不僅是彈藥,更是人命和保障人命的資源。
下一站他是大校場。
林耀接到通知早已等候,見到陸凡,立刻迎了上來。
年輕的臉上帶著飛行員特有的張揚與對陸凡近乎崇拜的忠誠。
“指揮官!”
“林耀,部隊狀態怎麼樣?”
“一切就緒,時刻準備戰鬥!”林耀彙報得乾淨利落。
“很好。”陸凡很是欣慰的點點頭。
“現在有個偵察任務交給你,全員出動沿長江下游巡航。
重點是鎮江至江陰段,詳細記錄鬼子的艦船的數量、型別。
注意隱蔽,儘量避免交戰,以收集情報為主。”
“是!保證完成任務!”林耀眼睛放光,只要有任務,飛行隊計程車氣就在。
伴隨著十架殲五凌飛而起,陸凡來到空蕩蕩的機庫,放出10架寒光凜凜的殲六。
殲六的主武器雖然依舊是機炮,對敵攻擊力不足,但馮星辰送來的這款殲六是改進型。
它的機翼下掛載的那兩枚修長、帶有尾翼的霹靂-2空對地導彈。
可以遠距離精確攻擊地面或水面目標,用來打鬼子軍艦再合適不過了。
雖然說每架飛機只能掛載區區兩枚。
但是對上鬼子的艦艇絕對夠用。
如果不夠那就再掛一次。
陸凡看了眼沒有填滿的機庫,心念一動5架直-10武裝直升機落地。
做完這一切,李振山那洪亮的聲音傳來。
“老闆,王師長、吳先生,還有那位鄭先生,三位一起過來了,說是有要事見您。”
陸凡略一沉吟:“請他們過來吧,這裡說話方便。”
李振山應了一聲,車子掉頭又開了回去。
不多時,他載著三人返回。
王耀午一身硝煙未盡的戎裝;
吳時穿著深色中山裝,儒雅中帶著凝重;
鄭耀先則是一襲合體的格子裝,眼神平靜深斂。
“陸老哥!”王耀午嗓門最大,上前就拍了拍陸凡的肩膀。
“剛從前線下來,聽說你回來了,趕緊過來看看!”
“凡哥。”鄭耀先拱手,笑容溫和但掩不住一絲憂慮。
“陸先生。”吳時點了點頭,稱呼相對正式。
目光快速掃過機庫內那十架充滿未來感的殲六,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陸凡將三人引至機庫旁一間臨時清理出來的小休息室。
李振山守在門外。
寒暄幾句,話題便轉向沉重。
“凡哥,近日那邊風向有些微妙。”鄭耀先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金陵外圍大捷,震動四方,校長……有意重返金陵的念頭又起了。
只是,這裡面也有他與唐司令之間的嫌隙......”
“哼~何止是嫌隙!”王耀午哼了一聲,接過話頭。
“哎~~雙方想把我們這些拼死打出來的部隊抓在手裡,苦了我們,夾在中間,難做!”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吳時輕輕嘆了口氣,看向陸凡,語重心長道:“陸先生,如今你樹大招風,要加以小心。
羅密汪雖因其甥之事暫時失勢,但其黨羽仍在,恐會遷怒於你,尋機報復。
此外,金陵城內諸多派系,乃至重慶那邊,都有眼睛盯上了你和你麾下的力量。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近日行事,務必要加倍謹慎,低調為上。”
鄭耀先順著吳時的話,提出了更具體的建議。
“凡哥,吳次長所言極是。
眼下金陵雖暫安,實則暗流洶湧。
為長遠計,或許可考慮將主力逐步回撤至湘省。
湘省目前由文白先生主政,環境相對單純,又有老四在警備系統照應,可保無虞。
在此地,掣肘太多,恐難施展拳腳,反易遭不測。”
王耀午贊同道:“陸老哥,他們說的有利,趁著機會回撤休整一波也不是不行。”
陸凡靜靜聽完三位摯友的告誡,心中瞭然。
他們所言俱是實情,是真正為他安危和前途考慮。
他舉起茶杯,以茶代酒。
“耀午兄、吳時兄、耀先兄,各位的關切,陸凡銘記在心。
局勢若真到了不可控那一步,我自會審時度勢,尋機轉移。但眼下——”
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
“鬼子仍盤踞鎮江,其海軍艦隊在長江上耀武揚威,威脅未除。
我不能就此離開,非但不能走,我還要主動出擊,直接攻擊鬼子的航母。
徹底打掉金陵頭頂這把懸著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