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牛首山。
周文的吉普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
最終駛入一處看似廢棄、實則戒備森嚴的工廠大院。
車剛停穩,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從廠房陰影中快步迎了出來。
正是面容清癯卻難掩滄桑的張治中。
“司令!”陸凡跳下車,心情複雜地喊了一聲。
張治中看到陸凡,臉上泛起老友重逢的由衷喜悅。
可眼底的那一抹深重的愧疚,始終難以掩蓋。
他緊緊握住陸凡的手,聲音有些沙啞:“陸凡!你……你果然無恙,蒼天有眼!只是……
只是我無能,愧對你當初的信任與託付啊……”
他轉過頭,在周文空蕩的左袖停留了許久,眼中愧疚更濃了幾分。
“司令,世事難料,豈能盡如人意?先進去再說。”
陸凡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沉穩,並未流露出任何責備之意。
幾人走進廠房內的辦公室,雖簡陋,但還算乾淨。
屏退左右,只留陸凡、張治中、周文以及李三娃等核心幾人在內。
落座後,張治中神色嚴肅的從貼身衣袋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鄭重地遞給陸凡。
“陸凡,這是你遇襲之後,我動用手頭有限力量暗中調查的結果,你看看。”
陸凡接過檔案,快速瀏覽起來。
報告內容並不長,但結論卻讓他目光一凝。
報告明確指出,當初動用69式火箭筒襲擊他別墅的幕後主使。
並非他之前重點懷疑的俞若民或孔令凱。
而是一個幾乎快要被他遺忘的名字:張雲華!
“張雲華?”
陸凡抽著煙,在記憶中搜尋了好一會才想起這個人。
想當初在西餐廳,張雲華仗著其姨母是朱莉陳,對自己頤指氣使。
誰料被唐季豐這天選公子哥一頓暴打,隨後又被自己極限打臉,揭掉老底,面子全失。
這樣的廢物暗算自己,自己還真沒想到。
張治中壓低聲音,語氣凝重:“正是這人,可此事羅密汪是否直接參與,尚無確鑿證據。
但他的夫人朱莉陳,必定知情,甚至可能默許乃至支援。
只是……這兩人如今都已隨遷都隊伍去了山城,山高路遠,鞭長莫及。”
陸凡合上檔案,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這筆賬,他羅密汪說不知情,誰信啊!反正我是不信。
張雲華那個酒囊飯袋能搞得到69式火箭筒?
如果深究,還能挖出一大串。
自己要麼不動手,一旦動手必須把他們連根拔起。
陸凡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仇人雖然明確,但此刻遠在千里之外,只能稍後再說。
他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到眼下金陵危局,這才是燃眉之急。
“這筆賬,我先記下。”將檔案放在一旁,轉而問道:“司令,當前金陵的具體局勢如何?”
提到戰局,張治中臉上愧疚與憂色更重,他翻找出地圖詳細講解起來。
“腳盆雞子攻陷魔都後,,兵分兩路直取金陵。
北路以第3、第9、第11、第13、第16師團以及重藤支隊為主力,沿長江進攻。
其中,第9和第16師團攻勢最猛,已攻陷句容,兵鋒直抵金陵城下!”
聞言,陸凡眉頭緊皺,“9、11、13幾個師團不是被我們全殲了嘛!”
“鬼子動用了關東軍和預備隊,重組了的部隊還有第6師團。”
張治中憤憤的深吸一口煙,繼續講解:“南路是鬼子第6、第18、第114師團和國崎支隊。
它們繞過太湖,從宜興、溧陽方向撲來。
其中第6和第114師團現已進抵祿口,對金陵形成夾擊合圍之勢。”
他重重嘆了口氣,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老弟,是我無能…澄錫防線敗得太快,太慘!
我…我辜負了你的期望,也辜負了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
好不容易在淞滬開啟的局面,竟…竟葬送得如此之快。”
他的言語之中充滿了深深的自責與無力感。
陸凡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苛責的神色。
雖然張治中一肩擔起了所有的責任。
但他知道,如果不是金陵方面高層掣肘、指揮混亂、腐敗橫行。
他張治中不可能在此戰敗的如此之快,如此的不堪。
“司令,局勢如此,非你一人之過。”陸凡寬慰道,隨即關切地問:“您接下來有何打算?”
張治中頹然地向後靠了靠,眼神中帶著一絲心灰意冷的疲憊。
“經過此事,我對這軍界、對這高層的爭鬥已是心灰意懶。
繼續留在這裡,恐怕也難有作為,甚至可能招致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我想……或許該急流勇退了,去大後方,找個清淨的地方。
整理一下這些年來的經歷,編撰些史料,也算為後人留下點東西吧。”
聽到張治中萌生退意,陸凡沒有立刻反駁。
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問道:“司令,你……真的甘心嗎?”
張治中避開陸凡的目光,語氣有些閃爍:“不甘心又能如何?將士們血灑。。。。。”
“你真的甘心嗎?”陸凡打斷張治中的話,語氣加重再次追問。
“我身體有些舊傷,也是時候好好養養了,哎~~~~”
張治中緩緩的辯解,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嘆息。
“司令,告訴我,你!真的!甘心嗎?!”
陸凡死死盯著那雙眼睛,第三次發問,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般敲在張治中心上。
張治中猛地抬起頭,眼中壓抑許久的不甘、憤懣和無奈終於爆發出來。
“不甘心!我當然不甘心!將士前赴後繼血灑疆場,可大好河山依然淪喪,如何能甘心?”
話鋒一轉,他很是無奈和壓抑的說道:“可是不甘心又能怎麼樣?我一人又能改變甚麼?
這樣的政府,這樣的領導,這樣被放縱的權力,在這樣的漩渦裡面,我挽不了狂瀾。”
看到張治中終於吐露心聲,陸凡知道他的鬥志並未完全熄滅。
他趁熱打鐵,提出建議:“既然不甘心,就不要輕言放棄,暫時失利,不代表永遠失敗。
我建議你,不妨暫時跳出這是非旋渦,利用你的資歷和人脈,設法運作一下調離軍崗。
我看去湘省,主持一段時間的政府工作,積蓄實力,東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