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緩過一口氣,他睜開眼睛。
正要開口調兵增援金勝鎮,又一個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報告!晉中……晉中失守了!”
山本的手猛地攥緊了桌沿。
“一個大隊……全部玉碎,無一生還……”通訊兵的聲音在發抖。
“金勝鎮也……也被攻克了,守軍全軍覆沒。”
山本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他的雙手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那些電文上的字在他眼前旋轉、模糊,匯成了一片血紅。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喊甚麼,可身體晃了兩下,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司令官閣下!”參謀長衝上去扶住了他。
山本失去了意識,臉色灰白,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
幾個參謀手忙腳亂地把他抬到旁邊的行軍床上。
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折騰了好一會兒,山本才悠悠醒轉過來。
他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不是問自己怎麼了,而是嘶啞著嗓子喊出了命令。
“傳令……所有城外部隊,全部撤回城內!收縮防線,固守太原!”
參謀長愣了一下:“司令官閣下,外圍還有好幾個據點的守軍……”
“撤!全部撤回來!”
山本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急切。
“依託城防工事固守待援!立刻向北平、奉天、大本營發電。
太原告急,請求增援!快去!”
“嗨依~”參謀領命展開求援。
一頓忙碌之後天色暗下來了。
參謀長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低聲彙報。
“司令官閣下,求援電報已經發布,支那的地面部隊也停止了進攻。”
山本睜開眼睛,緩緩坐了起來。
他推開參謀長遞來的水杯,自己撐著床沿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
但腦子已經清醒了不少。
“扶我去指揮室。”
參謀長連忙攙著他走進指揮室。
山本站在地圖前,目光掃過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戰線。
壽陽丟了,晉中丟了,金勝鎮丟了,外圍據點一個不剩。
紅色的箭頭從三個方向指向太原,像三把匕首頂在他的胸口。
他盯著地圖看了足足兩分鐘,忽然咬牙切齒的開口。
“支那人,狡猾狡猾的,想複製石家莊的老把戲。”
參謀長一愣:“司令官閣下的意思是……”
“圍點打援。”山本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太原的位置上。
“他們故意不把太原圍死,就是想讓我們向外面求援。
等援軍來了,他們就在半路上設伏,吃掉援軍,再回頭收拾太原。
石家莊就是這麼丟的。”
參謀長臉色一變:“那我們怎麼辦?”
“傳令,城外所有部隊,立刻撤回城內。”山本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力氣,語氣不容置疑。
“依託太原城防工事,死守待援。只要城在,他們的圍點打援就打不成。”
參謀猶豫了一下,指著地圖上的烏金山。
“司令官閣下,烏金山是太原東南的制高點,居高臨下俯瞰全城。
如果把烏金山拱手相讓,太原城就成了孤城,一舉一動都在敵人的眼皮底下。
到時候別說守城,就是想調動兵力都會被看得一清二楚。”
山本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當然知道烏金山的重要性。
丟了烏金山,太原城就等於被人扒光了衣服。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烏金山守不住。”山本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敵人有飛機,有重炮。
我們留在山上的那點兵力,連他們一輪轟炸都扛不住。
與其讓那些士兵白白送死,不如撤回來充實城防。”
他拿起紅筆,在地圖上的烏金山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箭頭,指向太原城內。
“傳令烏金山守軍,立即撤回太原。動作要快,趁支那人的飛機還沒回來。”
參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轉身去擬電文了。
山本望著地圖上的烏金山,手指捏著紅筆微微發抖。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烏金山。
周文手裡捏著鬼子的電文,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山本那條老狗,終於下命令了,烏金山的鬼子全部撤回太原。”
副官看完電文,眼睛也亮了:“旅長,這是……”
“東風來了。”周文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回臨時指揮所。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營連長,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嚴肅。
“所有人聽令。”指揮所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站得筆直。
周文指著桌上的地圖,語速很快,但條理分明。
“步兵營,換上鬼子的軍裝進城。
三連的,你們要藉機混入其他撤退的隊伍。
進城之後,你們前往城東市場,清風寨的朱子明會給你們提供各種便利。
重新換裝之後,你們分為三組。
一組控制城門絞盤和機槍陣地;
一組重點弄清城門樓子上的炮位;
最後一組進城之後散開,對鬼子的重要據點展開摸排。
注意~~情報要第一時間傳回來,”
他頓了頓,繼續做起安排。
“第二,警衛連負責接應,在城外隱蔽待命,坦克小隊押後鎖定城門。
聽到城裡槍響,立刻搶佔城門,控制進出口。”
“第三,其餘部隊留在烏金山,架設迫擊炮和火箭炮陣地。
收到情報之後調整炮火的引數,火力覆蓋太原城內的鬼子的重要據點。
記住,等我訊號再開火,不要提前暴露。”
幾個營連長齊聲應道:“明白!”
周文直起身子,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深吸一口氣。
“通知陸長官,周文部已準備就緒,按計劃實施。
我帶三營偽裝進城,烏金山留守部隊由副旅長指揮。”
副官立刻拿起通訊器開始傳達。
十分鐘後,烏金山的山路上,一隊“鬼子”正沿著山道快速下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穿大佐軍裝的高個子軍官,軍裝筆挺,步伐沉穩。
他身後跟著上百名同樣穿著鬼子軍裝計程車兵。
他們的槍械、裝備、甚至走路的姿勢,都和真正的鬼子別無二致。
只有仔細看,才能從他們的眼神裡看出不一樣的東西,那是一種獵手盯著獵物的光。
周文走在隊伍中間,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山下,太原城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