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車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烏金山。
烏金山是太原東南方向的制高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按照作戰計劃，周文的部隊負責拿下烏金山，切斷太原守軍南逃的退路。
同時居高臨下控制整個太原盆地。
可是全息地圖上，烏金山方向一片寂靜。
沒有密集的藍色光點，沒有代表交火的閃爍符號，沒有戰況更新的提示音。
如果不是地圖上標註的藍色標識，幾乎看不出那裡有一支部隊在行動。
張作相盯著烏金山看了十幾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開口。
楊虎城也注意到了異常，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陳旅長看了一眼陸凡，見他神色如常，便也沒有多問。
幾個人雖然沒有問出口，但心裡都翻湧著同一個疑問。
周文的部隊，裝備最好，戰鬥力最強悍，按理說打烏金山應該是手到擒來的事。
可烏金山那邊靜悄悄的，甚麼動靜都沒有，這支部隊到底在做甚麼？
指揮車裡的空氣安靜得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鍾正國突然喊了一聲：“有動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烏金山方向的全息地圖上。
只見代表鬼子據點的紅色光點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從山腳到山頂，從外圍到核心。
那些紅色光點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樣，眨眼之間就不見了。
“這……”楊虎城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瞪得老大。
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
全息地圖上烏金山區域的所有紅色光點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十幾個代表己方的藍色光點，穩穩地佔據了烏金山的主峰和各個制高點。
“報告，烏金山拿下。鬼子守軍一箇中隊，全部消滅。我方零傷亡。”
通訊頻道里傳來周文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彙報今天的晚飯吃甚麼。
指揮車裡安靜了兩秒。
張作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轉過臉看著楊虎城，楊虎城也看著他。
兩個人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表情——懵了。
一座有鬼子一箇中隊把守的軍事要地，三分鐘，零傷亡，悄無聲息地就拿下了。
這仗是怎麼打的？槍聲呢？炮聲呢？就算打贏了，總該有點動靜吧？
可從頭到尾，烏金山那邊連個響動都沒有。
張作相忍不住問了一句：“這就……拿下了？”
陳旅長笑了笑，慢悠悠地開了口：“輔帥，這叫特種作戰。”
他走到全息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烏金山的地形：
“特種作戰，就是用少量精銳部隊，對敵人的關鍵目標進行精確打擊。
不打正面，不拼火力，靠的是滲透、潛伏、突襲。
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就把他們的指揮所、通訊節點、火力點全部......”
陳旅長指著那些消失的紅色光點，有條不紊的科普起來。
楊虎城聽完，緩緩點了點頭：“所以從頭到尾才會這麼安靜。”
“對。”陳旅長說，“等周圍的鬼子反應過來，烏金山已經悄然的改換了......”
說著說著陳旅長愣住了，目光轉向全息地圖上的太原城，若有所思地呢喃起來。
“周文費這麼大的勁悄無聲息地拿下烏金山......妙啊！！”
張作相聽出了他話裡有話：“陳旅長的意思是？”
陳旅長指著地圖，聲音壓低了半度。
“你們看，壽陽拿下了，晉中打掉了，太原外圍的據點也清掃得差不多了。
這麼多壞訊息傳到太原城裡，鬼子指揮官會怎麼想？”
楊虎城接話道：“肯定會慌。”
“對，慌了就會犯錯。”陳旅長的手指點了點太原城。
“鬼子最可能做的，就是把城外所有部隊收攏回城，集中兵力固守。
這樣一來，城外就會有大股鬼子部隊在調動。”
他抬起頭，看著在場幾個人，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周文的部隊，剛好可以偽裝成回撤的鬼子，混進太原城。”
張作相眼睛一亮：“你是說……裡應外合？”
“沒錯。”陳旅長點頭。
“等鬼子把兵力縮回城裡，周文的人已經在城裡面了。
到時候大部隊從外面一打，周文在裡面一炸，太原城的城防再堅固，也撐不了多久。”
張作相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是害怕，是佩服。
這一手，絕了。
楊虎城也聽明白了，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指揮車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而此刻太原城內的鬼子指揮部裡，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指揮官山本清一中將站在地圖前，臉色鐵青。
他面前的桌子上攤著好幾份剛剛送來的戰報，每一份都是壞訊息。
“八嘎！”山本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了起來。
“壽陽縣城，一箇中隊的守軍，全部玉碎？他們是怎麼打的？
就算支那軍隊有飛機大炮，也不可能連一個小時都撐不住！”
參謀長低著頭，不敢接話。
通訊兵又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文，腿都在發抖：“報告……晉中方向急電！”
山本一把奪過電文，掃了一眼，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晉中正在遭受猛烈攻擊，敵軍的火力遠超預期，還有大量的武裝直升機參戰。
守軍傷亡慘重，請求緊急增援。
“增援？拿甚麼增援？”山本把電文摔在地上，來回踱步，軍靴踩得地板咚咚響。
還沒等他想出對策，又一個通訊兵衝了進來。
“報告！太原外圍多個據點遭到攻擊，金勝鎮被包圍，聯絡中斷！”
山本猛地停下腳步，額頭上的青筋暴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罵人，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不是不想罵，是罵不動了。
一個接一個的壞訊息，像連珠炮一樣打過來，他已經從憤怒變成了恐慌。
壽陽丟了，晉中告急，金勝鎮被圍，外圍據點一個接一個地失守。
這仗打到現在，他連敵人到底有多少兵力、從哪個方向進攻都沒搞清楚。
山本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閉上眼睛，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
“穩住，穩住，太原城防堅固，儲備充足，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