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夫人愣住了,彎腰撿起幾張,看了幾眼,臉色刷地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三聲,不急不緩。
校長深吸一口氣:“進來~~”
侍從長林蔚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看見屋裡的氣氛,腳步頓了一下。
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把電報遞過去:“校長,絕密電文,剛從金陵發來的。”
校長接過電報,看了幾行,剛剛平復一點的臉色又黑了下去。
電文是戴漁農手下的情報人員從金陵發來的,內容很簡單。
【羅密汪正在動用一切關係,想要拿到孔二小姐通敵賣國的證據。】
校長的手開始發抖。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一旦被他拿到,他就能在國會上彈劾校長,迫使他下野。
縱容親屬通敵賣國,勾結日寇,危害民國。
這個罪名一旦坐實,別說他蔣某人的政治生命,就是性命都難保。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屋子裡的人見狀,沒人敢出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絕對不能讓羅密汪拿到證據!”校長睜開眼睛,看向自己心腹:“漁農,你說,怎麼辦?”
戴漁農的腦子一直在轉,從看到第一份電文的時候就在轉。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校長,卑職有三條建議。”
校長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第一,鄭耀先。
這個人有能力,有手段,而且這次立了大功。
他現在手裡掌握著所有證據的原件和特高科那邊繳獲的檔案。
這些證據,絕對不能落到羅密汪手裡。
卑職建議,立刻讓鄭耀先帶著所有資料,親自來山城。
到了山城,給他升官,讓他進入核心。
把他牢牢的鎖到校長您的陣營裡來。
這個人,以後有大用。”
校長想了想,點了點頭同意了。
“第二,所有為孔二小姐辦事的人,不管知不知情,一律秘密除掉,一個不留。
事情辦得乾淨點,死無對證。羅密汪就算想查,也查不到活人頭上。”
戴漁農說著,眼中閃過狠厲。
校長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沒有反對。
戴漁農說到第三條的時候,聲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校長一個人能聽見。
“第三,和小鬼子和談。”
校長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戴漁農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起來。
“校長,如果能和鬼子和談,雙方能簽訂停火協議之類的。
那麼孔二小姐的事就有了另一種說法。
那不是通敵賣國,那是和談前的秘密接觸。
她是在為國家和鬼子溝通,是為了和平。
只要和談成功,停火協議一簽,誰還敢說她通敵賣國?”
校長沉默了。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權衡著利弊。
和談,意味著向鬼子低頭,意味著放棄金陵、放棄華東、放棄大片國土。
全國上下會怎麼看他?
歷史會怎麼評價他?
可如果不同意和談,讓羅密汪拿到證據,
呢麼他一定會在國會彈劾自己,那她下野是必然的。
下野之後,甚麼都完了,絕不能發生。
他的內心在劇烈地掙扎。
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敲了足足有兩分鐘,終於停了下來。
“和談……”他喃喃地念了這兩個字,像是要把它們嚼碎嚥下去。
校長夫人站在旁邊,臉色依然慘白,但已經不敢插嘴了。
校長看了她一眼,聲音冷得像冰。
“你,去把你那個好侄女給我接來,關在官邸,不許出門。
在事情解決之前,誰都不許見她。”
校長夫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校長又看向侍從長林蔚。
“去,發電報給軍政部、外交部、侍從室,讓他們派重要人員來開會。
還有,通知何應欽、白從喜、張群,都來。
就說我有重要事情商議。”
林蔚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校長和戴漁農。
校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看著戴漁農,問了一個似乎不相干的問題。
“漁農,陸凡那個人,你怎麼看?”
戴漁農愣了一下。
校長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
“他那個空軍,四十多架先進戰機,打鬼子的飛機像打蒼蠅,炸鬼子的軍艦像炸魚。
這種戰力,別說鬼子怕,我也怕。
他要是哪天不高興,飛到山城來轉一圈,我連跑都來不及。”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漁農,這個人,接下來要怎麼對待?”
戴漁農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從幾個月前就開始想了,但始終沒有答案。
陸凡太強了,強到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他的武器、他的飛機、他的部隊,每一件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對付這種人,拉攏?
拉攏不了,他不缺錢,不缺人,不缺地盤。
打壓?
別開玩笑了,人家無慾無求,自給自足,拿甚麼去打壓。
清除?
那更是說笑,打不過,完全打不過。
人家幾十架最先進的戰機,能把你炸得連渣都不剩。
合作?
他已經和延安合作了,和桂系合作了,和第一戰區合作了,偏偏不和校長合作。
戴漁農想了很久,最終說了一句很官方的話。
“校長,卑職是管情報的。
陸凡的事情卑職不敢妄議。
如何對待他,只能由校長親自決斷。”
校長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他知道戴漁農說的是實話,也是推脫。
這件事,確實只有他一個人決斷。
“罷了。”校長揮了揮手。
“你先下去吧。鄭耀先的事,你親自安排,證據原件,一定要拿到手,至於陸凡……”
他頓了一下,無力的開口:“容我再想想。”
戴漁農敬了個禮,轉身退了出去。
校長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臉上的陰霾。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在提醒他,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