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鬼子指揮部。
朝香宮鳩彥親王把戰報狠狠地摔在桌上。
青瓷茶杯被震得跳起來,滾到地上碎成了幾瓣。
屋裡的參謀們齊齊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八嘎牙路!三個師團幾小時內被重創,他們是怎麼打仗的?”
親王的聲音尖銳得像刀片刮過玻璃。
他抓起桌上那疊戰報,撕成兩半,又撕成四半,碎片灑了一地。
他猛地轉過身,手指戳著牆上那張金陵城防圖,戳得紙張“啪啪”作響。
“麒麟門、雨花臺、江東門,三路軍隊死傷殆盡。
師團長,兩個被炸死,一個失蹤,帝國的顏面被丟盡了!”
屋裡鴉雀無聲。
幾個中將低著頭,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一個少佐參謀想說甚麼,剛張開嘴,親王的目光就掃了過來,嚇得他把話又咽了回去。
親王喘著粗氣,在屋裡來回走了幾趟,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到第三趟的時候,他停下來。
雙手撐著桌沿,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命令關東軍~”他的聲音嘶啞,“再調五個師團南下。十天之內,我要看到援軍抵達魔都。”
那個少佐參謀終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開口。
“親王殿下,關東軍那邊……大本營對華北的局勢也很擔憂。
程潛在華北發動了大規模攻勢,李忠仁也出兵了。
關東軍短期內恐怕很難分出五個師團……”
話音未落,親王已經轉過身來,一巴掌扇在少佐臉上,響聲清脆。
少佐被打得一個趔趄,嘴角滲出血來,卻連捂都不敢捂,趕緊站直了身子。
“八嘎!我說五個師團,就是五個師團!立刻發電報。”親王的聲音震得窗戶都在抖。
屋裡再次陷入死寂。
沒有人敢再說話,沒有人敢與親王對視。
海軍第一聯合艦隊司令官小澤治三郎站在角落裡,一直沉默著。
他看了看被打的少佐,又看了看暴怒的親王,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親王殿下,卑職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親王轉過頭,目光如刀:“說。”
“殿下,金陵的部隊不可怕,可怕的是那支神秘的空軍部隊。
那些銀灰色的戰機,能懸停的鐵疙瘩,殿下應該已經看過戰報了。”
小澤治三郎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語氣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親王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小澤治三郎眼角的餘光死死的鎖定親王,說:
“八艘軍艦,三十分鐘內全部沉沒,近千名官兵無一生還。
四十多架零式戰機升空迎戰,二十分鐘被全殲,連一架敵機都沒打下來。
三個師團的指揮部,十分鐘內被同時斬首。
三個師團的防線,一個小時就被撕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殿下,這不是戰爭,這是屠殺。
我們的軍隊在那些飛機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親王的拳頭攥得嘎巴響,嘴唇在哆嗦,但沒有反駁。
小澤治三郎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華北和華東的位置。
“殿下,程潛在華北動手了。李忠仁也出兵了。
大本營現在最擔心的是華北,如果華北丟了,滿洲就危險了。
關東軍不可能,也沒能力在這個時候分出五個師團南下。
就算分出來,運到魔都,十天之後金陵是甚麼局面,誰都不知道。”
他轉過身,看著親王,語氣變得誠懇起來。
“殿下,卑職的意思是,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拿下金陵,而是暫避鋒芒,維持現狀。
我們需要時間,去弄清楚那支神秘部隊的來頭。
找到對付他們那些飛機的方法,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親王的怒火在慢慢消退。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已經被撕碎又重新拼起來的戰報,看了幾眼,又放下了。
那些數字像針一樣扎著眼睛。
一萬兩千三百人陣亡,四十架戰機被擊落,八艘軍艦沉沒,兩個師團長斃命。
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手又開始發抖。
“小澤。”他的聲音終於平靜了一些,但平靜之下是壓不住的忌憚,“你說,該怎麼辦?”
小澤治三郎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
“殿下,卑職有兩個建議。
第一,立刻透過特高科和外交渠道,查清楚那支神秘部隊的背景。
他們從哪來,有多少人,裝備的是甚麼武器,他們的弱點在哪裡。
知己知彼,才能有對策。第二......”
他看了親王一眼,聲音更低了。
“第二,在沒有找到對付他們空軍的方法之前。
陸軍和海軍都要收縮防線,避免與那支神秘部隊正面接觸。
他們的空軍再強,也不能永遠飛在天上。
我們收縮防禦,減少暴露的目標,等摸清他們的底細再做打算。”
親王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敲了足足有半分鐘,他睜開眼睛,目光裡的暴戾消退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忌憚。
“收縮防線……”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品味這四個字的滋味,又像是在吞嚥甚麼難以下嚥的東西。
指揮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所有的參謀都低著頭,沒有人敢看親王的臉。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三聲,不輕不重。
一個通訊兵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份電報,臉色有些古怪。他
走到親王面前,雙手遞上電報,聲音有些發飄。
“殿下,金陵方面發來的,他們……想和談。”
親王接過電報,展開看了兩眼。
臉上的表情從疲憊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意味深長。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彈了彈,嘴角慢慢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和談。”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滾了一圈。
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屋裡的所有人,“支那人,要跟帝國和談。”
幾個參謀面面相覷,有人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小澤治三郎愣了一下,隨即展開了眉頭,眼珠子快速轉起來。
幾個呼吸之後,他俯身到朝香宮鳩彥的耳邊低聲耳語起來。
“親王這是個絕好的機會,正好利用這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