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黃山官邸。
午後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在院子裡,本該是個安靜的日子。
但校長室裡的氣氛卻一點也不安靜。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份剛從金陵發來的絕密電文。
伴隨著細細地閱讀,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好!打得好!”
“啪~”
桌子被猛的拍響。
校長站起來身來,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下去。
“三個師團指揮部都被斷了,兩個師團被重創,一個師團潰逃。
金陵之圍算是暫時解了,孟瀟這回倒是爭氣了。”
侍從室的幾個人在外面聽見動靜,都鬆了口氣。
這幾天金陵告急的電報一封接一封,校長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現在總算有好了。
但校長的笑容沒有持續太久。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前有李忠仁在齊魯收復失地,名震中外,登上了時代雜誌封面;
後有程潛在華北通電全國,揚言要收復華北,打得鬼子丟盔棄甲;
現在連唐生智都在金陵打了個大勝仗,三個師團被重創,金陵之圍一夜之間解了。
這本來是好事。
可問題是,這些仗,都不是他指揮的。
李忠仁靠的是陸凡,程潛靠的是陸凡,唐生智靠的還是陸凡。
三個人,三場大勝,三個人的聲望如日中天。
而他這個最高統帥,除了事後通電嘉獎、發發勳章,甚麼都沒做。
校長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站在牆邊的戴漁農身上。
“漁農,你怎麼看?”詢問的聲音不高,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戴漁農沒有回答直愣愣的站在那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攥著甚麼,眼神發直,明顯在走神。
校長的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戴漁農跟了他這麼多年,從來都是隨叫隨到、對答如流,今天這是怎麼了?
“漁農!怎麼了?身體不適嗎?”校長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戴漁農猛地回過神,身子一震,趕緊立正:“校長,卑職在。”
“你在想甚麼?”校長的語氣不善,“我問你話,你沒聽見?”
戴漁農的臉色有些發白,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緩緩掏出一份電文,雙手遞過去。
“校長,您先看看這個。”
校長接過電文,低頭一看。
臉上的表情從不滿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凝重,最後定格在暴怒的前一刻。
“孔家……二小姐?倒賣軍用物資?發國難財?”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金陵城內的軍需籌備局的藥品、糧食、被服,全部被他們扣下了?
社會各界援助的物資更是一點不落的進了她的口袋,初步統計,金額高達七百萬銀元。
其中唐季豐的援助的AK步槍、子彈、手雷、軍糧共計十八車。
其中一半被她販賣黑市獲取大洋一百二十萬。”
校長臉色肉眼可見的陰鬱下來:“情況屬實?”
“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全。”戴漁農點了點頭。
“孔家二小姐的親信林世良親自經手,絕大部分的物資現在還堆在夫子廟的倉庫裡。
據我的調查,之前王耀午和杜雨明和孔二小姐起過沖突。
空財政部長動用手腕,強行把事情壓下去了。”
校長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半尺,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攥著電文的手青筋暴起,嘴唇哆嗦了兩下,好半天才罵出一句:“娘希匹!她怎麼敢!”
戴漁農低著頭,不敢接話。
校長在屋裡來回走了幾趟,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走了十幾個來回,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我知道了,現在情況複雜,你先把事情壓一壓,不要聲張。
至於那個活寶那邊,我會讓夫人稍後去處理。”
戴漁農沒有動,也沒有應聲。
校長看著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怎麼?我說的話,你沒聽見?”
戴漁農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校長,事情太大了,恐怕壓不下去了。”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份電文。
這次遞過來的時候,手微微有些發抖:您再看看這個。”
校長劈手奪過電文,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電文上清清楚楚的寫明。
孔二小姐不僅倒賣軍用物資,還向日本特高科出售軍事情報。
金陵城防圖、各部隊佈防位置、衛戍司令部調動命令,全部賣給了鬼子。
特高科的聯絡人野田已經被殺,但證據全部被鄭耀先拿到了。
這件事涉及的不止孔二小姐一個人,金陵不少高層的家屬都參與了。
有的是幫忙運貨,有的是提供倉庫,有的是通風報信。
一串連著一串,牽一髮而動全身,更致命的是,這事情知曉的人員不少。
校長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他把電文慢慢放下,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娘希匹……娘希匹……”他反覆罵著,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無力。
最後變成了喃喃自語:“冊那~~她怎麼敢這樣膽大包天!”
罵了足足有兩分鐘,他突然抓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剛接通,他就劈頭蓋臉地罵了過去。
“孔祥西!你養的甚麼好女兒......
通敵賣國......
她是不是想把我也賣了?
我告訴你,這次誰也保不了她!”
“總裁,你聽我......”電話那頭傳來孔祥西慌亂的聲音。
“別廢話,立刻馬上把她禁足!”校長根本沒聽,咆哮著把電話狠狠摔在了桌上。
門被推開了,校長夫人走了進來。
她聽見動靜,以為校長又在為戰事發脾氣,習慣性地走過去,柔聲安撫。
“達令,別生氣,仗打不好慢慢打,彆氣壞了身子。”
校長猛地轉過頭,眼睛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他抓起桌上那份電文,狠狠地甩在夫人身上,紙片散落一地。
“你自己看看!你那個好侄女乾的好事,通敵賣國,她想要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