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石家莊。
城內的鬼子指揮部燈火通明。
牆上掛著華北地區作戰地圖,紅藍箭頭密密麻麻,標註著各方態勢。
指揮官松井太久郎站在地圖前,軍裝釦子解開了兩顆,額頭上全是汗。
門被推開,參謀長山本一郎夾著一疊檔案匆匆走進來,臉色難看。
“報告司令官,戰況彙總。”
松井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快速掃了幾行,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恐懼。
“下午一點,支那軍120師、170師、38師從東西南三面同時發動攻擊。
兩點整,城外九個據點全部被拔除,守備人員無一倖免,全部~~玉碎……”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三個小時?九個據點?全滅?”
“嗨~”山本低下頭,強撐著回應起來。
“支那火力異常兇猛,炮兵精準度極高,我們的工事在炮擊開始後十分鐘內就被摧毀了。”
松井繼續往下翻,數字像刀子一樣扎進眼睛。
“守軍陣亡五百二十三人,重傷七百一十一人,輕傷不計其數。
偽軍一個團,團長陣亡,副團長失蹤,全團潰散,收容不到三百人。炮兵陣地……”
他的手開始發抖,“五個炮兵陣地全被攻擊,火炮損失四十七門。”
他把檔案狠狠摔在桌上,轉身一拳砸在牆上。
“八嘎牙路!支那哪來這麼強的火力?情報部門是幹甚麼吃的!”
山本不敢吭聲,低著頭站在一旁。
松井喘著粗氣,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石家莊周圍的態勢。
東西南三個方向被圍得嚴嚴實實,只有北面還是空的。
“山本,北面有沒有動靜?”
“暫時沒有。”山本看出了司令官的猶豫,試探說出自己的想法。
“司令官閣下,是否可以從北面派出部隊,趁著夜色對圍城之敵發動偷襲?他
們圍了一天,肯定疲憊,或許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八嘎~支那人狡猾狡猾的,那是陷阱!”松井猛地轉過身,目光兇狠。
“他們故意留著北面,就是等著我們往裡面鑽。
你派出去的部隊,一出城就會被吃掉!”
山本被罵得縮了縮脖子。
松井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固守待援。傳
我的命令,所有部隊收縮防線,依託城牆和工事死守。
不許出擊,不許撤退,違者軍法處置!”
“嗨依~~”山本立正,敬畏的鞠躬。
“求援的電報發出去了沒有?”
“發出去了。太原、保定、滄州都已經回電。”
“他們怎麼說?”
山本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彙報。
“太原方面說,夜間行軍不便,增援部隊明早出發。
保定和滄州的回覆也差不多,都是明早才能動。”
“八嘎!夜間不便?”松井氣得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椅子。
“這群膽小鬼,等他們明天到了,石家莊......”
他罵了好一會兒,氣喘吁吁地停下來:“衡水和陽泉呢?”
山本翻開另一份檔案,如實彙報。
“衡水方面……第五戰區正在圍攻衡水。
池峰城和孫連仲的部隊已經攻佔了華龍鎮,衡水自身難保,分不出兵力。”
松井的臉又白了幾分。
“陽泉呢?”
“陽泉方面在下午三點,已經派出一個聯隊的機動部隊。”山本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算算時間,再有一個小時左右就應該到了。”
松井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木頭。
“一個聯隊?多少人?”
“滿編兩千二百人,配備山炮十二門,戰車六輛。”
松井連連點頭,臉色好看了不少。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沉默了片刻,轉過身來,聲音重新變得嚴厲。
“山本,繼續給太原、保定、滄州發電報,讓他們馬上調集部隊,連夜出發!
告訴他們,石家莊要是丟了,他們在華北的整個防線都會崩潰!
讓他們自己掂量!”
“嗨!”
“還有,給北平、津門也發報,請求增援。
另外陽泉的援軍到了之後,讓他們從北面進城。”
“嗨!”
山本匆匆離去。
松井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若隱若現的城牆,攥緊了拳頭。
“撐住……一定要撐住……”
與此同時,長生口。
夜色濃重,太行山的輪廓在星光下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正太路從山腳下蜿蜒而過,公路兩側是連綿的丘陵和溝壑,是打伏擊的絕佳位置。
鍾正國趴在公路東側的一處山樑上,架起雷達展開偵測。
他身邊是388旅772團的團長程瞎子,奉旅長的命令帶領在這裡打伏擊
阻擊陽泉方向增援石家莊的小鬼子。
“鍾營長,鬼子到哪了?”程瞎子搓著雙手,壓著聲音問。
鍾正國看了一眼手錶,再看看雷達儀表,沉穩的回應
“按二十公里的時速,再有十分鐘就進伏擊圈了。”
“得嘞,我去準備。”程瞎子舔了舔嘴唇問道:“兄弟,鬼子來了多少人?”
鍾正國指了指面前那個不起眼的裝置,螢幕上幾個光點在緩慢移動。
“看見沒?那是鬼子的車隊。
六輛卡車打頭,中間是戰車,後面還有卡車。
一共二十多輛車,怎麼著來人不會少於2000人。”
“甚麼?這麼多?”程瞎子一時間懵了。
這一仗旅長給他配備的火力很強悍,可只讓他帶一個營的兵力執行任務。
面對兩千多頭鬼子,他心裡面是真的沒底,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772團三營的戰士們趴在溝壑裡、石頭後面、樹叢中,槍口齊齊對準公路。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緊張和興奮。
“程瞎子,發甚麼楞?”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怎麼看到來了這麼多小鬼子,你怕了?
“旅長!打仗,我程瞎子從沒怕過。”陳團長轉頭看到陳旅長到場,趕緊表態。
說完他看清楚陳庶康身後的人,立正站好:“師長,您怎麼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