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尾的血濺在電文上,濺在桌面上,濺在他的軍裝上。
他的身體向後仰去,整個人直挺挺癱倒在地。
“司令官閣下!”
“快叫軍醫!”
指揮部裡亂成一團。
幾個參謀衝上去扶他,有人跑去叫軍醫,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板垣徵四郎撥開人群,蹲下身,探了探西尾的鼻息。
還有呼吸,但人已經完全失去意識。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
“從現在起,由我指揮。”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傳令下去,城外所有殘部迅速撤回城內。
放棄外圍陣地,依託城區建築,與敵軍展開巷戰。”
參謀們愣了一下,然後紛紛應聲,跑出去傳令。
板垣走到地圖前,盯著上面那些代表己方部隊的標記。
城南、城西、兩個方向都被突破。
城外已經無險可守,只有退入城區,利用複雜的街巷與敵軍周旋。
只要拖到天黑,戰事就能暫停。
等到明天天亮自己的空軍趕來支援。
到時候有空軍加持,他有信心把敵人趕出濟南城。
算盤打得叮噹響,可現實很殘酷。
城南馮天魁站在一輛95式坦克後面,清除了周邊的殘敵,望著不遠處殘破的城牆。
城牆上還在冒煙,膏藥旗歪斜著掛在旗杆上,搖搖欲墜。
他舉起手,向前一揮。
“122師,跟我衝!”
坦克啟動。
五輛95式排成楔形編隊,朝南門衝去。
履帶碾過被炮火翻過的土地,壓過殘破的鐵絲網,越過彈坑,直撲城門。
南門已經被炸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包鐵的城門歪倒在一旁,門洞大開著。
第一輛坦克衝到門口,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衝了進去。
馮天魁跟在坦克後面,端著AK步槍,衝進城門。
城內,街道上空蕩蕩的。
殘存的鬼子躲在兩側的建築裡,從窗戶和屋頂往下打槍。
子彈打在坦克裝甲上,叮叮噹噹彈開,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坦克炮塔旋轉,機槍噴出火舌,把那些射擊孔逐個壓制。
馮天魁朝身後計程車兵吼道,“背靠城牆,建立陣地!”
122師計程車兵們迅速散開,依託城門兩側的廢墟和建築,架起機槍,建立防線。
工兵們從後面衝上來,開始架設雷達。
羅金寶蹲在旁邊,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光點,朝馮天魁點了點頭。
“師長,雷達架好了,一個小時後,方圓二十里,鬼子的一舉一動都能看見。”
馮天魁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盯緊了。”
西門。
李振山坐在第一輛95式坦克的炮塔上,機械外骨骼散打著幽暗的金屬光澤。
他的身後,五輛坦克排成縱隊,38師計程車兵緊跟在後面。
“衝進去!”他朝身後揮了揮手。
坦克衝進西門。
城門洞兩側還有零星的槍聲,但很快被坦克的機槍壓制。
李振山從坦克上跳下來,落地時機械外骨骼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他站穩身子,朝身後喊道:“張師長,我帶人掃清城牆,速度跟上!”
張自忠點點頭,一揮手,38師計程車兵魚貫而入。
李振山帶著保安隊迅速爬上城牆。
他們端著AK,三人一組,交替掩護,沿著城牆往前推進。
每一座碉堡、每一個射擊孔、每一個藏身的角落,都被手榴彈和子彈清掃一遍。
日軍的抵抗越來越弱,很快城牆上到處都是屍體。
李振山站在城牆上,望著城內此起彼伏的火光和硝煙,朝身後的通訊兵招了招手。
“給陸先生髮電報,38師已控制西城牆,正在向南清掃。
122師已佔領南門,雷達已架設。
隨時可以發起下一步攻擊。”
鬼子指揮部內,板垣盯著地圖,眉頭擰成疙瘩。
“報告!”一個參謀衝進來,“南門失守!敵軍已經進城,正在南門附近建立陣地!”
板垣的拳頭砸在桌上。
“報告!西門也失守了!敵軍正在沿城牆推進,城牆上我們的部隊傷亡慘重!”
板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命令城內的預備隊,立刻向南門反擊!趁他們立足未穩,把他們趕出去!”
“是!”
參謀跑出去傳令。
板垣轉身看著地圖,目光落在南門的位置。
只要能把那支部隊趕出去,只要能把缺口堵上……
還沒等他想完,窗外傳來那熟悉的轟鳴聲。
螺旋槳。
板垣猛地抬頭。
透過窗戶,他看見幾架直升機正從南邊飛來,懸停在南門上空。
然後,機槍的火鏈從天而降。
正在集結準備反擊的小鬼子,被那火鏈掃過,成片倒下。
帶隊的指揮官剛舉起指揮刀,就被打成了篩子。
士兵們四散奔逃,又被直升機追上,一個一個撂倒。
板垣的手在發抖。
“反擊部隊……”參謀的聲音在發抖,“全軍覆沒……”
板垣張開嘴,剛要罵人,窗外又傳來另一種聲音。
那是火箭炮的呼嘯。
密集的火箭彈從城外飛來,精準地砸進城內那幾個還在頑抗的據點。
爆炸聲一聲接一聲,火光一團接一團,那些據點一個接一個被抹掉。
板垣癱坐在椅子上。
門被推開。
西尾壽造在兩個參謀的攙扶下,踉蹌著走進來。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但眼神比剛才清醒了許多。
“板垣君。”他的聲音虛弱,但平穩。
板垣站起來,扶住他。
西尾擺擺手,推開攙扶他的參謀,自己站穩了。
他看著板垣,看了很久。
“板垣君,你聽我說。”
板垣點點頭。
“你帶著第5師團,現在就撤。”西尾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從北門出去,往北走,不要回頭。”
板垣愣住了:“司令官閣下……”
“聽我說完。”西尾打斷他。
“第5師團是甲種師團,是帝國的精銳。
你可以戰死,但第5師團不能全軍覆沒在這裡。你得把它帶出去,帶回華北。”
板垣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西尾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我留下給你們斷後。這是我們最後能做的事。你明白嗎?”
板垣看著他,眼眶漸漸泛紅。
“這是命令。”西尾提著一口氣,嚴肅的下令。
板垣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立正,向西尾敬了一個軍禮:“哈依~”
他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西尾一眼。
西尾朝他揮了揮手。
板垣咬緊牙關,推開門,消失在硝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