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籠罩濟南城,可城內火光沖天。
燃燒的建築把半邊天空映成暗紅色,硝煙混著夜色,在街道巷陌間瀰漫。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整座城都在顫抖。
38師和122師合兵一處,在坦克的引領下向城中心推進。
經過這幾天的連續作戰,坦克和步兵的協同已經爐火純青。
坦克在前,碾過街壘,撞開障礙,機槍壓制每一個可疑的視窗。
步兵緊隨其後,三人一組,交替掩護,清掃每一條巷道,每一座院落。
雷達螢幕上,殘存鬼子被標註得清清楚楚,炮彈和機槍早就等在那裡。
有了資訊支援,部隊推進的速度很快。
快得讓鬼子來不及重新組織防線;
快得讓那些試圖反擊的小股部隊還沒集結就被打散;
快得讓城內的抵抗像雪崩一樣迅速瓦解。
但當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情況變了。
很快殘存的小鬼子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應對的辦法簡單、粗暴。
那就是快速集合,展開集體衝鋒,雙方不分你我攪在一起貼身肉搏。
小鬼子已經端著刺刀,嚎叫著撲上來,眼睛裡閃著瘋狂的光。
“拼了!”馮天魁吼了一聲,端起AK,一梭子撂倒衝在最前面的三個。
“兄弟們,狹路相逢勇者勝,殺光小鬼子,活捉西尾老賊。”
“殺光小鬼子,活捉西尾老賊。”
“殺光小鬼子,活捉西尾老賊。”
士兵們扔下打空子彈的步槍,抽出工兵鏟、刺刀,迎上去。
刀刃相撞的金屬聲,刺刀入肉的悶響,垂死的慘叫,在窄巷裡迴盪。
一個士兵被刺刀捅進腹部,他死死抱住那個鬼子,一口咬在對方的脖子上。
另一個士兵工兵鏟劈下去,把鬼子的腦漿劈出來。
還沒等抽回來,背後又撲上來一個。
他抓起地上的磚頭,砸在那個鬼子的臉上。
一下,兩下,三下,直到那張臉變成一團血肉模糊。
士兵們殺紅了眼。
刺刀捅彎了用槍托砸;
槍托砸碎了用工兵鏟砍;
工兵鏟砍鈍了用拳頭用牙。
沒人後退,沒人畏懼。
鬼子想拼命,那就跟它們拼。
一個老兵被三個鬼子圍住。
他手裡的槍已經被打飛,身上被刺刀捅了兩個血窟窿。
他靠著牆,嘴裡全是血,卻還在笑。
“來啊,小鬼子,爺爺等著你們!”
三個鬼子衝上去。
老兵用最後一點力氣抱住其中一個,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另外兩把刺刀同時捅進他的身體,他吐著血,死死不鬆口。
這樣的場景,在全城各處同時上演。
火光照著殘破的街道,照著一堆堆的屍體,照著那些還在廝殺的人影。
沒有憐憫,沒有猶豫,只有最原始的血肉相搏。
這是意志的較量。
小鬼子在用死亡證明他們的瘋狂。
華夏軍人也在用生命證明他們的不屈。
從傍晚打到深夜,38師和122師一步一步向前推進。
每一條街,每一座房,每一處廢墟,都要用血來換。
但沒有人停下,沒有人退縮。
城外十公里,北撤的路上。
板垣徵四郎騎在馬上,回頭望向濟南城。
那裡火光沖天,把半邊夜空映成暗紅色。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第5師團……”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今日之恥,我板垣必當百倍奉還。”
他盯著那座燃燒的城,盯著那些還在戰鬥的同袍,眼眶泛紅。
“走。”他終於轉過身,朝部隊揮了揮手,“加速前進。天亮前必須脫離危險區域。”
兩千多殘兵,拖著疲憊的身軀,踩著積雪,踉蹌著往北走。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埋了他們的足跡。
走了十幾分鍾。
突然,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打破。
板垣猛地抬頭。
迫擊炮彈像冰雹一樣從天而降,砸在行軍佇列裡。
第一發炮彈落在隊伍中間,炸開的火光把周圍十幾個人掀翻。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雨點般的炮彈連綿不絕地落下。
爆炸的火光在雪地裡此起彼伏,殘肢斷臂被拋上天空,又重重砸落在血泊裡。
“散開!散開!”
“隱蔽!”
“趴下!”
鬼子的隊伍徹底亂了。
士兵們四散奔逃,卻無處可逃。
炮彈覆蓋了整片區域,每一寸土地都在爆炸,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板垣被衛兵撲倒,壓在身下。
他聽見衛兵悶哼一聲,身體一震,溫熱的液體滴在他臉上。
爆炸持續了三分鐘。
三分鐘後,炮彈停了。
但不等小鬼子喘口氣,天空中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十幾顆照明彈同時升起,把整片雪原照得亮如白晝。
重機槍的咆哮聲驟然響起。
幾十挺重機槍從三個方向同時開火。
密集的火鏈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覆蓋了日軍所在的那片區域。
子彈像暴雨一樣掃過去,那些剛爬起來還沒來得及跑計程車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沒有死角,沒有空隙,沒有活路。
板垣趴在一具屍體下面,渾身發抖。他的耳邊全是子彈的呼嘯,全是慘叫,全是咒罵。
“八嘎……八嘎……”他喃喃地重複著,不知道是在罵誰。
衝鋒號響了。
四面八方,雪地裡突然躍出無數人影。
他們端著突擊步槍,從雪地偽裝裡鑽出來,吶喊著衝向殘存的日軍。
那是170師和李忠仁的嫡系部隊。
板垣被幾個衛兵架起來,拖著往後跑。
他的軍帽掉了,軍裝上全是泥和血,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雪水。
“師團長!快走!”
衛兵們用自己的身體擋著子彈,一個一個倒下。
最後一個衛兵推開板垣,轉身朝追兵衝去,剛跑兩步就被掃倒。
板垣跌跌撞撞跑進一片樹林,回頭看了一眼。
照明彈的光亮下,雪原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
五千多人的隊伍,已經看不見幾個站著的。
板垣轉過身,踉蹌著消失在樹林深處。
晚上十點,一面青天白日旗正在城中心最高的那座建築上升起。
火光映著它,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李忠仁盯著那面旗,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朝身邊的參謀說:“給金陵發電報,濟南光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