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時二十分。
濟南，鬼子華北方面軍第2軍司令部。
西尾壽造坐在辦公桌後，手指夾著一支菸。
菸灰已經燒了很長一截，快要掉下來，他卻渾然不覺。
桌上的電臺沉默著。
參謀們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沒人敢出聲。
半個小時了，派出去增援淄博的部隊。
116師團、110師團那個大隊、皇協軍22旅，全都聯絡不上。
電臺呼叫了一遍又一遍，都是石沉大海。
西尾把菸頭狠狠摁進菸灰缸，煩躁的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雪還在下，灰濛濛的天空甚麼也看不見。
“再呼。”他的聲音低沉：“用明碼呼。”
參謀正要動作，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轟鳴聲。
那聲音從天邊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旋翼攪動空氣的聲音，像無數只巨蜂同時振翅。
西尾猛地抬頭。
又是那些直升機。
“八嘎！”他一拳砸在窗框上，“又來！又來！這幫該死的蒼蠅！”
他轉身朝參謀吼道：“虛張聲勢而已，告訴防空部隊，別理他們！”
參謀應了一聲，正要跑去傳達，另一個參謀推門而入，臉色發白。
“司令官閣下，城西方向發現支那軍隊！”
西尾一愣：“甚麼？”
“程潛的部隊！至少一個師的兵力！正在向濟南城西逼近！”
“八嘎呀路~~程潛......”西尾的臉色變了。
程潛可是他的老對手了，手下的部隊戰力強悍。
張自忠、馮天魁、鍾毅那個鐵三角在華北可是讓他們吃盡了苦頭。
這次拿下臨沂和棗莊都是程潛下屬的部隊。
必須給以足夠的重視。
他快步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城西的位置。
那裡確實是濟南的薄弱方向，之前他把主力都集中在城南和城東。
防備從淄博方向來的敵人。
城西只有少量守備部隊。
“炮兵！”他猛地抬起頭。
“命令炮兵，所有重炮瞄準城西！
不要管天上的直升機，它們只是來騷擾的！
所有火炮全力開火，把來犯的敵人給我炸飛！”
“是！”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
很快，山炮的轟鳴聲傳來。
大口徑火炮的聲音，沉悶有力，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
西尾聽著那炮聲，臉上的緊張稍稍緩解了一些。
他重新走到窗邊，望著城西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程潛？就憑你也想打濟南？”
話音剛落，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城內的炮聲還在響，但炮聲裡面夾雜著其他的聲響。
細細一聽，它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那是螺旋槳的聲音，不是遠去，而是越來越近。
緊接著，城西方向傳來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
那爆炸聲比炮聲更響，更密集，一聲接一聲，像打雷一樣連綿不斷。
這回不是虛張聲勢，而是圖窮匕見。
西尾愣住了。
“怎麼回事？”他朝門外喊：“去看看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一個參謀跌跌撞撞衝進來，神色驚慌的一匹。
“司令官閣下！不好了！直升機......那些直升機沒有走......
它們......他們直接攻擊了我們的高射炮陣地！”
西尾的瞳孔猛然收縮。
“納尼？！”
“我們的高射炮……全被炸燬了！”參謀的聲音在發抖。
“那些直升機直接撲向防空陣地，那個會拐彎的炸彈一起發射，八個高射炮陣地全完了！
炮兵那邊……炮兵那邊也在被攻擊！”
西尾的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他盯著窗外，盯著那些隱約可見的直升機身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那些直升機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一次比一次弱，一次比一次敷衍。
這不是為了騷擾，而是為了讓他麻痺大意。
之前的一驅趕就離開的戲碼，一方面是為了麻痺自己。
一方面是為了偵測火力分佈。
是為了這一刻。
他上當了。
門再次被推開。
板垣徵四郎大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份電文，臉上的表情比窗外的天色還要灰敗。
“司令官閣下。”他的聲音發乾，“116師團急電。”
西尾抬起頭，看著他。
板垣把電文遞過來，手在微微發抖。
“增援淄博的部隊，在周村以西遭到支那軍隊伏擊。
116師團、110師團那個大隊、皇協軍22旅……被重創。
殘部不足三千，已經退回章丘。
其餘……其餘全部陣亡。”
西尾接過電文，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卻甚麼也看不清。
他的手開始發抖。
電文紙在手裡沙沙作響。
全軍覆沒。
一萬多人......一萬多人，就這麼沒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不出聲。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參謀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大變，捂住話筒轉頭看向西尾。
“司令官閣下！城南告急！支那軍隊正在猛攻南門！”
話音剛落，另一部電話又響了。
另一個參謀接起來，剛聽了一句，話筒差點掉在地上。
“城東！城東也遭到攻擊！敵人火力很猛，請求支援！”
緊接著第三部電話、第四部電話……鈴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每一個電話裡傳來的都是同樣的內容。
告急~~告急~~告急~~
西面、南面、東面，三個方向同時遭到猛攻。
西尾坐在椅子上。
聽著那些電話鈴聲；
聽著參謀們的喊叫聲；
聽著窗外傳來的爆炸聲和槍炮聲；
他一動不動，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了。
一瞬間，全明白了，這回他真的上當了。
那些直升機，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
伏擊增援部隊，是為了讓他孤立無援。
程潛的部隊正面佯攻，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而真正的殺招……
與此同時城南的臨時指揮所內。
士兵們沉浸大戰的肅穆中，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但每個人的臉上隱隱透著振奮。
“報告指揮官，林耀隊長來電，已經摧毀敵人防空陣地和山炮陣地。”
“報告指揮官，馮副指揮官已經率領坦克部隊抵達城南，準備就緒”
“報告指揮官，程潛司令已經抵達指定攻擊位置，準備就緒。”
“報告指揮官，38師準備就緒。”
“報告指揮官，122師準備就緒。”
“報告指揮官，炮兵部隊全都就緒。”
陸凡起身，平靜的開口：“通知林耀，按計劃行事，釋放進攻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