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天際，數十個黑點正在迅速逼近。
直升機出現在視線裡的那一刻，西尾壽造的笑容還僵在臉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快！”他轉身朝參謀吼道。
“通知剛剛出城的116師團，立刻停止前進，返回濟南。
命令防空部隊，全部進入戰備狀態！快！”
參謀跌跌撞撞衝出去傳令。
指揮室裡一片混亂，電話鈴聲、喊叫聲、腳步聲混成一團。
西尾重新望向窗外。
現在那些直升機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西尾和板垣在參謀們的簇擁下快步的離開指揮部，緊急避難。
可是出乎他們的意料，直升機沒有攻擊，也沒有投彈。
他們在濟南城上空繞了一圈，稍事停留然後調轉方向，向著南邊的天際而去。
螺旋槳聲音隨著直升機的漸行漸遠而弱下去。
指揮室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板垣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一把抓過身邊參謀手裡的望遠鏡，衝到空曠的地界上，對著離去的直升機看了很久。
看著看著，他眉心舒展，嘴角也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司令官閣下。”板垣放下望遠鏡轉向西尾，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我看見了。”
西尾皺眉：“看見甚麼？”
“直升機的掛彈量。”板垣臉上盡是自信和篤定。
“我粗粗看了一眼，每架直升機都沒有掛載滿那些奇怪的炮彈。
不僅沒有掛滿，相反每架直升機的掛的炮彈少的可憐
我估計所有直升機加起來，那奇怪的炮彈不會超過三十枚，之前的情報準確無誤。”
西尾的眼睛亮了。
板垣點上煙走回到地圖面前，繼續娓娓道來。
“支那人狡猾，狡猾的，你也看到了，支那人這不是進攻，而是虛張聲勢。
他們不敢打的原因，是因為彈藥不夠，不足以支撐一場戰鬥。
至於飛過來繞一圈就走，只是為了嚇唬我們。
他們這是疲敵之術，想用心理威懾讓我們成為驚弓之鳥。
如果我們把116師團撤回來，那正中支那人的詭計。”
他頓了頓，聲音更篤定了。
“司令官閣下，我建議，不僅不要撤回116師團，反而應該再派一支部隊去增援淄博。”
西尾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
“110師團下屬的一個大隊，再加上皇協軍第22旅，立刻出發增援淄博。”
板垣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圖上。
“這樣不僅是讓淄博守軍有信心繼續拖住支那軍隊的主力。
等我們的援軍到了，內外夾擊，就能徹底拖垮那支支那部隊。”
西尾盯著地圖，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有道理，就這樣辦，另外防空部隊保持警惕。
只要敵人敢靠近，就給我開火，讓他們知道濟南不是好惹的。”
“是！”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
指揮室裡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參謀們的臉上重新有了血色。
西尾走回窗邊，望著南邊灰濛濛的天空，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疲敵戰術？這點小把戲，也敢在我面前演。”
下午一時。
螺旋槳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西尾沒有慌亂。
他站在窗前，端著茶杯，冷靜地看著那些直升機從南邊出現，在濟南城外繞圈。
“命令防空部隊，準備開火；
偵察部隊，給我數清楚他們的掛彈量。”
話音剛落，防空火炮就響了。
密集的炮彈在空中炸開一團團黑煙，那些直升機立刻調轉方向，迅速消失在遠方。
幾分鐘後，前線觀察員的報告送到。
“十架直升機，目測掛載導彈總數約十四枚。平均每架不足兩枚。”
西尾接過報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板垣君，你的判斷是對的。”他把報告遞給板垣。
“十四枚。十架直升機，只有十四枚導彈。剩下的，都是空架子。”
“哼~”板垣接過報告，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果然是虛張聲勢。司令官閣下，增援部隊可以出發了。”
西尾點點頭，轉身對參謀下令。
“通知110師團下屬大隊和皇協軍第22旅，立刻出發增援淄博。
告訴他們，路上不用太急，儲存體力，到了淄博給我狠狠地打。”
“是！”
下午二時，螺旋槳聲第三次響起。
西尾頭都沒抬，只是揮了揮手。
防空炮火響起，直升機遠去。
下午三時，第四次。
下午三時四十分，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劇本：直升機出現，防空炮火響起，直升機離開。
偵察部隊的報告一次比一次詳細：直升機逗留的時間越來越短。
最後一次偵察顯示，那些直升機在老遠就調頭回去了。
連靠近濟南城的意思都沒有，完全就是例行公事。
下午四時，天已經暗下來，雪花開始飄落。
螺旋槳聲第六次響起。
西尾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淄博發來的戰報，頭也不抬地問：“今天第幾次了？”
參謀回答：“第六次，司令官閣下。”
西尾笑了一聲，揮揮手：“讓防空部隊隨便開幾槍，嚇走就行了。不用浪費炮彈。”
果然，幾聲零星的炮響之後，螺旋槳聲漸漸遠去。
西尾把戰報放在桌上，臉上的表情輕鬆了許多。
他看向板垣。
“淄博那邊傳來訊息，已經打退了支那軍隊的進攻，雙方正在休整。
守軍士氣很高，說還能再守三天。”
板垣點點頭：“只要援軍趕到，淄博方面就能展開反攻。”
西尾轉向通訊參謀：“問問增援部隊到哪兒了，讓他們報告位置。”
通訊參謀開始呼叫。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沒有回應。
西尾的眉頭皺起來：“再呼。”
通訊參謀一遍遍呼叫，額頭上滲出汗珠。
電臺裡只有沙沙的電流聲，沒有任何回應。
“司令官閣下……”參謀的聲音有些發顫。
“聯絡不上。116師團、110師團那個大隊、皇協軍22旅，全都聯絡不上。”
西尾猛地站起來，走到電臺前，一把推開參謀，親自拿起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