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九時。
濟南，鬼子華北方面軍第2軍司令部。
西尾壽造坐在辦公桌後，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天色依舊陰沉。
但一縷微弱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桌面上。
他已經連續三天沒睡好覺了。
從濰坊陷落到青州、昌樂、壽光接連失守，每一封戰報都像刀子一樣剜在他心上。
司令部的參謀們這幾天走路都踮著腳，生怕觸怒這位心情惡劣的長官。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參謀長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西尾許久未見的神色，那是喜色。
“司令官閣下，淄博急電！”
西尾接過電文，目光掃過，臉上的陰霾終於散去幾分。
淄博守軍成功纏住了支那軍隊的主力。
第五戰區的大部隊正在淄博城下鏖戰，進退不得。
那支之前勢如破竹的部隊，終於被拖住了。
“很好~帝國的勇士終於沒再讓我失望。”西尾把電文放下，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淄博的工事堅固，守軍頑強，支那人想啃下這塊硬骨頭，沒那麼容易。”
參謀長又遞上一份檔案：“司令官閣下，還有一份情報，是特高科剛剛送來的。”
西尾接過來，目光一行行掃過。
情報很詳細，詳細到讓他有些意外。
“直升機……昨日一戰，發射導彈僅八枚……飛機掛載導彈稀疏……
推測直升機剩餘導彈不超過二十枚……
坦克出動數量有限……坦克油料、炮彈匱乏，補給跟不上消耗……”
西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跳動。
那是希望。
不，不只是希望，是機會。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作響，但他渾然不覺。
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濟南城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參謀長~”他的聲音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給淄博回電。
命令守軍不惜一切代價纏住支那軍隊主力。
把他們牢牢釘在淄博城下，告訴他們，援軍馬上就到。”
“是！”
“另外，”西尾轉過身，目光灼灼，“去請板垣師團長過來。”
十分鐘後，板垣徵四郎推門而入。
這位第5師團的師團長穿著筆挺的軍裝，臉上的氣色比西尾好不了多少。
他的師團在臨沂吃了敗仗，又在濰坊丟了一個聯隊，這些日子同樣寢食難安。
“司令官閣下，您找我？”
西尾把那份情報遞給他：“你先看看這個。”
板垣接過去，仔細看完，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抬起頭，看向西尾。
“司令官閣下的意思是……”
西尾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淄博的位置。
“支那人現在的主力，被拖在淄博城下。
那支裝備了新式武器的部隊，彈藥、油料即將耗盡。
他們的飛機、坦克，很快就會變成一堆廢鐵。”
他的手指往上移動，落在濟南。
“而我們，濟南城內，現在有第5師團主力，有第110師團、第116師團。
加上守備部隊和皇協軍，總兵力超過四萬人。
工事已經加固，彈藥儲備充足。”
板垣的眼睛亮了：“您打算……”
西尾的手指繼續往上移動，越過濟南，指向更遠的北方。
“等淄博的支那軍隊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們集中兵力，從濟南出擊。
先解淄博之圍，與守軍內外夾擊，一舉擊潰第五戰區主力。
然後……”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圖上那幾個剛剛被收復的縣城上。
“然後反撲。
青州、昌樂、壽光、濰坊，一座城一座城地奪回來。
我要讓支那人看看，他們靠那些新式武器打下來的地盤，是怎麼吐出來的。”
板垣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盯著地圖，目光灼熱。
“司令官閣下，這……”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太冒險了。萬一情報有誤，萬一那支支那部隊還有餘力……”
西尾擺擺手，打斷他：“板垣君，你來看。”
他指著淄博周邊的地形。
“支那軍隊現在主力集結在淄博城下，後方空虛。
我們的機械化部隊從濟南出擊，沿膠濟鐵路南下，一天之內就能抵達淄博。
到那時，他們在城下攻堅，我們從背後突襲，前後夾擊，他們必敗無疑。”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種壓抑已久的亢奮。
“打垮第五戰區主力之後，趁勢南進，收復失地。
到那時候，我們在華北的被動局面將徹底扭轉。
甚至，我們可以順勢南下，威脅徐州，策應華中方面軍的作戰。”
板垣沉默了。
他看著地圖，看著西尾手指劃過的那一條條進攻路線，眼睛裡漸漸燃燒起野心。
“司令官閣下，”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如果真能實現這個計劃，我們將一舉扭轉戰局。
不僅能夠保住濟南，還能重創支那軍隊的主力，甚至……”
他伸出手，指向地圖上更遠的地方。
“甚至，我們可以趁勢南下，與華中方面軍會師，徹底打通津浦線。”
西尾笑了。那是他這些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板垣君，你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兩人相視而笑，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西尾走回辦公桌後，拿起那份情報又看了一遍，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略作思考直接下令：“命令116師團立刻整裝出擊，馬上馳援淄博。”
“另外通知華北航空司令部，讓他們出動戰機對淄博展開空中援助。”
“哈依~~”參謀領命離開。
上午十點，濟南城東門開啟，大股部隊坐著卡車，拉著火炮全力奔向淄博。
西尾站在城樓看看著漸行漸遠，慢慢消失在視線裡面的116師團，嘴角不由自主上浮。
他剛轉身走下城樓，遠處傳來一陣低沉而熟悉的轟鳴。
那聲音從天邊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旋翼攪動空氣的聲音，像無數只巨蜂同時振翅。
西尾的笑容僵在臉上。
板垣猛地轉身，衝到窗邊，抬頭望向天空。
灰濛濛的天際，數十個黑點正在迅速逼近。
黑點越來越大，輪廓越來越清晰。
直升機，不是幾架，而是幾十架。
它們排成整齊的戰鬥編隊，旋翼在灰白的天空下劃出一道道弧線。
西尾的手在發抖，嘴裡喃喃道：“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