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2日,安丘城外,小石泉村。
雪下了整整一日,此刻仍未停歇。
細密的雪粒被北風裹挾著,打在臉上生疼。
卻也把第五戰區上萬官兵的行軍蹤跡掩埋得乾乾淨淨。
隊伍沿著沭河河谷與沂蒙山東側的隱蔽路線悄然北上。
終於在黃昏時分抵達這座距離濰坊僅四十里的小村莊。
李忠仁站在村口一處破敗的土牆邊,望著汶河南岸黑黢黢的開闊地,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攏了攏軍大衣,哈出的白氣立刻被風吹散。
陸凡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拿著張地圖,神色平靜。
“陸先生。”李忠仁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少有的焦灼。
“弟兄們走了一天,雪地裡趟路,體力消耗太大。
這個天,夜裡野外紮營,凍傷怕是免不了。
若是連夜強攻安丘,以疲勞之師攻堅固之城。
即便拿下,傷亡也絕不會小,你看......”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白。
這位久經沙場的宿將,此刻確實犯難了。
“司令放心,按計劃行軍,安丘的事,自有人去辦了。”
陸凡把地圖捲起來,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
李忠仁一怔,看向陸凡。
陸凡沒有解釋,只轉頭問身後的鄭衝:“馮漢卿那邊怎麼樣了?”
鄭衝抬起手腕,看了眼戰術腕錶,夜光指標泛著幽幽綠光。
“二十分鐘前最後聯絡,馮總指揮已經帶著保安隊滲透進入安丘城區。
按時間推算,應該動手了。”
李忠仁聽得一頭霧水:“滲透?進城?馮先生……他不是下午還在隊伍裡嗎?”
陸凡笑了笑,沒答話。
他抬眼望向安丘城的方向,那裡靜悄悄的,只有雪落無聲。
此刻,安丘縣城內。
馮漢卿蹲在一處民房的陰影裡,身上穿的鬼子軍服,領章、肩章一應俱全。
馮漢卿壓低聲音:“各組報位置。”
“一組到位,目標西側圍牆。”
“二組到位,目標正門哨位。”
“三組到位,目標後巷。”
“四組到位,目標東側高點。”
“五組到位,目標通訊室。”
耳麥裡陸續傳來五聲簡短的應答。
這套單兵通訊系統加密頻道、骨傳導耳機,在這個時代堪稱天外來物。
馮漢卿第一次使用時也愣了好一會兒,現在早已駕輕就熟。
“按預案,一組二組跟我進指揮所,進行斬首,無聲解決,不響槍。
三組、四組、五組封鎖外圍。”馮漢卿有條不紊的下達作戰指令。
“明白!”耳麥裡傳出簡潔的確認聲。
“行動。”馮漢卿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率先從陰影裡閃出,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身後十二名隊員魚貫跟上,呈戰術隊形散開,槍口指向各自負責的區域。
指揮所門口站著兩名日軍哨兵,抱著槍,縮著脖子,偶爾跺腳驅寒。
他們看見一隊穿同樣軍服的人走來,以為是巡邏隊換崗。
只是瞥了一眼,甚至沒打算盤問。
走在最前面的馮漢卿,離哨兵還有三步時突然加速。
右手閃電般探出,捂住哨兵口鼻的同時,戰術刀從下頜精準刺入延髓。
哨兵的身體瞬間軟了下去,被馮漢卿輕輕放倒在雪地裡,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同一時間,同伴用同樣手法解決了另一個哨兵。
兩具屍體被拖進暗處。
馮漢卿側身貼在門邊,鏡面戰術鏡從門縫探入,快速掃視內部。
走廊空無一人,盡頭樓梯口有兩個值勤兵,正背對著他們烤火。
馮漢卿打出手勢。
兩名隊員匍匐前進,像蛇一樣貼地滑行至樓梯口。
值勤兵感到身後有風,剛回頭,一隻手已經捂住他的嘴,刀刃從後頸刺入。
他最後的印象是自己撥出的白氣在刀光裡散開。
一樓清空。
馮漢卿帶人上樓。
二樓的少佐似乎聽到甚麼動靜,推門探頭。
一支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抵在他眉心。
9毫米亞音速彈穿過顱骨,嵌進身後的門框。
少佐靠著門框慢慢滑倒,被隊員接住,小心平放在地板上。
隨後,隊員們鳥悄的清理各個房間,偶爾傳出微不可察的消音聲。
一根菸的功夫,耳機裡面傳來:“指揮部已控制。”
從破門到控制指揮部,用時四分二十秒。
馮漢卿站在指揮部的作戰地圖前,掃了一眼桌上的佈防圖。
安丘守軍約一個大隊,主力駐紮在城西軍營,軍械庫在軍營東側。
城內還有三個據點,各有一個小隊駐防。
他在耳麥裡下達指令。“二組留守,接管通訊。”
“一、三、四組按計劃分路,目標軍營、軍械庫、據點。五組去城門。”
“明白。”
一百名保安隊員無聲散開,像墨水滲進夜色。
軍營那邊,一組隊員摸到哨位,解決掉衛兵後沒有貿然衝進去。
他們掏出震撼彈,從窗戶同時扔進兵舍。
三道沉悶的爆鳴幾乎重疊,沒有火光。
但強光和震爆聲瞬間讓小鬼子失去反抗能力。
保安隊員魚貫而入,裝有消音器的手槍快速點殺掙扎中的腳盆雞。
一分鐘後,三間兵舍裡的五十餘名鬼子永遠長眠。
西城門。
兩名偽軍正在崗亭裡縮著打盹。
忽然門被拉開,還沒反應過來,眉心已被花生米洞穿。
五分鐘後,厚重的城門被開啟。
東城門。
同樣的一幕在上演。
“025呼叫001,城門已開啟,部隊可以進城。”五組保安隊第一時間向指揮部彙報情況。
小石泉村。
鄭衝耳機裡傳來報告,轉身對陸凡點了點頭。
陸凡收起地圖,對李忠仁說:“司令,安丘城門已開啟,讓部隊進城。”
李忠仁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看著安丘方向,那裡仍然靜悄悄的。
沒有槍聲,沒有火光,沒有被攻陷的樣子。
“陸先生,”李忠仁的聲音有些發澀,“安丘……這就拿下了?”
“拿下了。”陸凡篤定的回應
李忠仁沉默了很久。
他打了一輩子仗,從廣西打到長江,從淞滬退到徐州。
見過屍山血海,也打過以寡敵眾的硬仗。
可這樣悄無聲息的仗,他聞所未聞。
陸凡風淡雲輕的說道:“司令,讓部隊加快速度,進城。”
李忠仁緩緩點了點頭。
他沒有問陸凡是怎麼辦到的。
他知道就算問了,答案恐怕自己也未必聽得懂。
只是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帶兵北伐,同樣是打安丘,整整打了三天,死了一千多人。
而今依然是這城池,從他站在村口發愁到現在,不過一刻鐘,城就被拿下。
李忠仁深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轉身朝傳令兵揮了揮手:“通知各部,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