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所有部隊入城休整。
安丘縣公署，原鬼子指揮部。
炭火燒得正旺，鐵皮爐子上架著一口大鍋，鍋裡燉著豬肉白菜粉條。
眾人手裡都端著搪瓷碗，圍爐就餐。
李忠仁坐在陸凡右手邊，邊吃邊向眾人探討機械化作戰的心得。
馮天魁和張自忠等人有問必答，毫不吝嗇。
隨著眾人吃飽喝足，陸凡把碗擱在桌沿，緩緩的開口。
“明天早上，打濰坊。”
聲音不大，但屋子裡立刻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都很是自覺的放下碗筷，豎耳聆聽。
“明早七點整，全線出擊。”陸凡語氣極其平和，像在安排一次行軍拉練。
“林耀，你的直升機部隊先走一步，沿濰安公路偵察，把鬼子據點第一時間反饋回來。”
“明白~~”
“漢卿，你的坦克部隊隨後開道，拔除沿線的重要據點。”
“明白~”
“老李，你的機械化部隊跟進，沿途展開清掃但不做纏鬥。”
“放心，老闆~”
“其他後續部隊摩托化推進，徹底清掃沿途殘餘的鬼子，記住不要俘虜。”
張、馮、鍾三位師長起身領命：“保證完成任務！”
“記住，我們是閃擊作戰，速度是關鍵。”陸凡下達完指令，頓了頓，開口叮囑。
“所有部隊的行軍必須要保持在每小時四十公里。
“保證完成任務！”眾人齊聲回應。
李忠仁一聽這一仗又沒自己甚麼事情，眉頭擰起來。
堂堂廣西狼兵，虎狼之師的統帥，現在直接變成了擺設。
叔可忍，嬸嬸不能忍。
“陸總指揮！”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不服的勁，根本壓不住。
“你之前答應過的，下一仗，我們桂系當主力。
今天打安丘，我幾萬人馬在雪地裡乾等，馮老弟帶一百人就把縣城拿了。
這點我們自問不如，但......”
他抬起頭，看著陸凡鄭重其事的說道：“但明天一仗，主力必須是我們。”
陸凡略一猶豫，遞上華子：“既然司令請戰，那明日一仗，桂系部隊主攻。”
隨後他轉向鄭衝，開口吩咐。
“小衝子，安丘繳獲卡車三輛，迫擊炮二十五門，小山炮三門，
還有輕重機槍和彈藥，全數移交桂系部隊。
再配無線對講機200臺。”
“明白~”鄭衝趕緊利索的應下。
陸凡神情鄭重的看向李忠仁。
“司令，機械化作戰和步兵衝鋒不一樣。
明天天一亮，直升機旋翼一響，坦克引擎一轟，戰鬥就打響了。
一旦衝鋒開始，除了一往無前之外，部隊還需做到令行禁止。
坦克撕開的缺口，步兵必須第一時間灌進去。
不能猶豫，不能停頓，必須指哪打哪。”
李忠仁站起身，軍靴併攏，聲音沉得像砸在地上的鐵砧。
“總指揮放心。這一仗我親自帶隊，我這就去安排，保證完成任務。”
他朝陸凡點了點頭，大步出門。
院子裡很快響起調集軍官的喊聲。
屋裡安靜了片刻。
陸凡把碗裡的菜撥拉完，放下筷子，開始佈置其他人。
“170師擔任左翼掩護，沿濰安公路西側丘陵地帶展開，防鬼子從安丘以西抄我們側後。
122師負責右翼，控制汶河渡口，保障後勤線和傷員後送通道。
74集團軍押後，張將軍......”
他看向張自忠，深吸一口氣重重撥出。
“張將軍，你的部隊是總預備隊，一旦李...一旦進入巷戰或出現意外，我需你們頂上去。”
張自忠點頭，沒有多話。
陸凡轉向馮漢卿、李振山和林耀。
“明天和桂系配合，他們沒經歷過空地協同，也沒跟坦克合練過，你們兩個責任最重。
既要帶著部隊完成任務，還要分出精力看著點李忠仁的部隊。
怎麼識別對空聯絡訊號、怎麼在裝甲掩護下躍進，你們要在通訊器裡講清楚。”
馮漢卿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林耀應了聲：“是~”
“其他各位，”陸凡環顧一圈。
“做好本職之外，多留一分心。
協同作戰但凡出一點錯漏，你們補上去。
都是華夏抗戰的部隊，能幫一點是一點，不能讓其......”
“老弟，你放心，我們不會見死不救的！”馮天魁說完起身：“我先去安排。”
“指揮官，放心~我們不是劉峙！”
“李長官那邊，我看著，出差池了我立刻補上！”
張自忠和鍾毅先後表態，隨後陸續起身出門，各自回部隊佈置。
屋裡只剩下陸凡和馮漢卿、李振山幾人。
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冒泡。
李振山夾起一塊大肉放入嘴裡，邊嚼邊問：“老闆，我一直有個事想不明白。”
陸凡沒應聲，只是看著他。
“你說過，能救這個國家的，不在金陵，而在延安。”李振山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可現在這樣力保李忠仁，甚至不惜把飯喂到嘴邊。
他李忠仁可是金陵那邊的大將，你這樣大力扶持，將來……”
他沒有說下去，可在場的人心裡都和明鏡一樣，都懂其中的意思。
幾人紛紛把目光聚焦到陸凡身上。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他李忠仁投桃報李，我們也不能小家子氣。”
他拿起可樂喝了一口，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事情，你們以後就會明白的。”
爐火映著陸凡的臉，明暗不定。
曾經老帥的名言從陸凡嘴裡冒出來。
馮漢卿痴愣愣望著陸凡，心中升起一絲明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老爹講過一句話。
有些人的路，走一步，能看到一百步。
他當時以為這樣的人根本不存在，只是老爹的笑談而已
現在他知道了，這樣的不僅存在，而且比自己老爹講的還要神。
陸凡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不知甚麼時候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半輪冷白的月亮。
馮漢卿站在他身後，眼神堅定。
陸凡轉過身：“明天要早起，去歇吧。”
“嗯~”眾人應了一聲，拉開門離開。
冷風灌進來，吹得爐火搖晃。
馮漢卿跨過門檻，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陸凡還站在那裡，對著窗外那輪冷月，不知道在想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