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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第495章 有些路,走著走著,發現不對,就換一條

2026-02-19 作者:一露為霜

校長垂著眼,手指還壓在電文邊緣。

何應欽、錢大均等人屏著呼吸等待他開口。

等待他對李忠仁揮師北上的態度。

是支援,是制止,還是其他?

校長的臉上一寸寸浮起極為複雜的神情。

那絕不是純粹的欣慰、讚賞或是否定。

他嘴角似乎微微揚起,像是在欣慰。

但眉頭緊鎖,眼底深處翻湧著某種難言的、沉重的斟酌。

他張開嘴,想說甚麼,又停住。

喉結滾動了一下。

在場的都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此刻卻沒有人敢出聲。

吳時坐在末席,靜靜地看著,沒有錯過那片刻的掙扎。

終於,校長緩緩閉上了眼睛。

聲音從他喉間發出,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侍從長,擬電。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忠仁,指揮有方,克復沂水、沂南,殊堪嘉慰。

著即頒授三等雲麾勳章一枚,所部有功人員從優敘獎。.”

話語戛然而止,他睜開眼,目光掠過眾人。

最後落在面前的茶杯上,表情古井不波,彷彿已經忘了剛才還在討論進攻濰坊的事。

“電文擬好送來我看。”他抬起手,極輕地揮了揮:“散了吧。”

沒有贊同。

沒有反對。

甚至沒有一句關於濰坊是打還是停的指示。

眾人起身,魚貫而出。

何應欽與錢大均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有釋然,也有深藏的複雜。

吳時走在最後,腳步很輕,面色如常。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軍令部第二處的這間屋子不大,窗外是冬日金陵灰濛濛的天。

他脫下軍帽掛在衣架上,慢慢坐到那張硬木椅子上,沒有開燈。

屋裡很暗。

他沒有動。

他腦海中一遍遍回放剛才會議室裡的那幾秒鐘。

校長的嘴角、眉頭、喉結,還有那個最終閉上眼的動作一一在腦海浮現。

那不是疲憊,不是欣慰,甚至不是憤怒。

那是……權衡。

吳時慢慢向後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忽然明白了。

校長並非不想收復齊魯。

他只是不能公開支援李忠仁全面進攻。

不是因為軍事上不可行,不是因為冬天嚴寒,不是因為擔心日軍反撲。

而是因為打下沂水、沂南的李忠仁,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偏安一隅的李忠仁了。

如果再拿下濰坊,切斷膠濟線,甚至光復濟南、青島。

那李忠仁在第五戰區,在桂系,在整個中國的聲望會膨脹到甚麼地步?

那將是另一個如日中天的軍事領袖。那將是……一個可能威脅到自己地位的人。

所以,嘉獎令可以給。

勳章可以發。

但真正的支援:兵力、補給統統避而不談。

甚至一句“相機行事”的授權,也不能有。

吳時在昏暗的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他想起三民主義。

想起總理遺訓。

想起“和平、奮鬥、救中國”那六個字。

他也想起皇姑屯飛濺的血。

想起盧溝橋那個夜晚。

想起去年淞滬。

他從金陵趕到魔都前線,看見黃浦江被炮火映紅;

看見年輕計程車兵綁著手榴彈往坦克底下鑽;

看見陸凡帶著那些從未見過的武器從天而降;

那時候他想,國家有救了。

可淞滬還是退了,金陵還是被圍了。

縱然陸凡再次神兵天降,打退了鬼子,金陵之危解除並展開反攻。

可結果呢?

幾十萬軍民的血還沒幹透,金陵城裡的煙塵還沒散盡。

自己效忠的這個政權,又回到了它最熟悉的軌道上。

全力的鬥爭讓陸凡這樣的天縱之才心寒,戰事戛然於常州城,在無能力更進一步。

爭權。

固位。

防人如防賊。

對腳盆雞的公然入侵,甚至連宣戰都不敢宣。

吳時攥著茶杯,茶水早已涼透,他沒有喝。

門上響起叩擊聲。

他定了定神,聲音平穩:“請進。”

門推開,進來的人是鄭耀先。

一身半舊呢子軍裝,手裡拎著個牛皮紙袋,臉上掛著笑,眼裡卻沒甚麼笑意。

“吳處長,沒打擾你辦公吧?”

吳時起身,接過紙袋,是兩包茶葉。

他讓鄭耀先坐,倒了兩杯白水。

老友見面,寒暄了起來。

說著說著,鄭耀先沉默下來。

吳時看著他,問道:“你要出遠門?”

鄭耀先點點頭,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來跟你辭行的。”

“去哪裡?”

“山城。”鄭耀先沒有繞彎子。

“調令已經下了,後方勤務,名義上是升,其實是打發。

最近特高科在金陵瘋狂活動,幾樁案子辦到臨門一腳,上面就來電話叫停。

開始以為是上頭有甚麼大動作,後來發現不是。

原來是鬼子特高科那幾個老對手,不惜一切代價拉攏、腐蝕高層。

前兩天不容易布了個局,收網之前有人秘密給小鬼子遞話。

我的行動隊撲了個空,回頭還被檢舉擅自行動。”

他頓了頓,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有些人不願金陵城裡太安靜。

他們奉行水渾了才好摸魚。

我這把笊籬,礙事。”

吳時沒有接話。

他看著鄭耀先鬢邊新生的白髮,心生遲暮之感。

“到山城也好。”吳時終於開口,“後方清靜些。”

鄭耀先看著他,笑了一下,沒有說破。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只是這樣默默的坐著抽菸,相對無言。

華子抽完,鄭耀先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看這間狹小的辦公室,沒有多餘的話,只是點了點頭。

君子之交淡如水。

門輕輕合上。

吳時站在窗前,看著鄭耀先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他沒有動。

屋裡徹底暗下來了,他沒有開燈,只是那麼安靜看著窗外。

看著金陵城層層疊疊的屋簷。

看著更遠處看不見的淪陷的山河。

良久,他走回桌邊,沒有坐下。

他的手按在桌沿,指節微微泛白。

他忽然想起陸凡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路,走著走著,發現不對,就得換一條。”

吳時閉上眼,復又睜開。

他覺得綜藝的遺訓在金陵這土地上長不成參天大樹。

自己是該重新思考,另尋一條新路了。

可這條路又在甚麼地方呢?

回頭,他看著桌上那煙盒上的一抹純正的紅色,那金色的華表。

忽然間,他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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