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治中從陸凡處離開。
可他的心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
鬼子的主力從川沙、金山衛登陸,攻勢凌厲。
天上飛機、地上重炮以及近海艦炮的三重支援下。
缺乏有效反制手段的國軍防線接連被突破,傷亡數字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他立刻趕回前線指揮部,面對岌岌可危的戰線,展現出了一名優秀將領的沉著與果決。
有了和保安隊作戰的經驗,他直接打破常規的防禦思維。
不再試圖構建一條固若金湯卻難以實現的堅固防線。
而是果斷安排隊伍採取了梯次狙擊、層層阻滯的彈性防禦戰術。
他利用自己這一方對地形的熟悉,將手中尚能作戰的部隊重新編組、分配。
命令他們在預設的節結點,如:橋樑、隘口、村鎮外圍設伏。
對腳盆雞進行堅決而短促的反擊,給予鬼子先頭部隊最大殺傷。
隨後,不待鬼子主力合圍便迅速撤離至下一道阻擊陣地。
小小的秀了一把游擊戰。
這種打法雖然無法完全阻止鬼子推進。
卻極大地遲滯了其進攻速度,並使其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鮮血的代價。
同時,張治中憑藉與馮天魁和122師的過硬關係。
他成功借調了200輛越野摩托,迅速組建了兩支精銳的快速機動部隊。
這兩支隊伍不參與固定陣地的防守,而是如同幽靈般在戰線間隙穿梭。
專門尋找腳盆雞突前的偵察分隊、薄弱的側翼、以及正在展開的炮兵陣地進行突襲。
隊伍利用摩托的高機動性,打了就跑,攪得鬼子後方不得安寧。
掌握了了“敵退我進,敵進我退”的作戰精髓。
這一舉動有效牽制了鬼子的兵力,還破壞了其進攻節奏。
在張治中這套組合拳的打擊下,腳盆雞被襲擾得苦不堪言。
中午時分,鬼子兇猛的進攻勢頭竟真的被硬生生遏制住了,戰線暫時穩定了下來。
趁著戰鬥間隙。
滿身硝煙的張治中惦記著傷員,來到了後方一處條件簡陋的野戰醫院。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如刀絞。
傷兵們擠滿了臨時搭建的帳篷和民房,痛苦的呻吟聲不絕於耳。
許多傷員傷口只是用髒布簡單包紮,鮮血不斷滲出。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腐爛的氣味。
醫生和護士們滿臉疲憊,手腳不停,卻明顯人手和物資都極度短缺。
“怎麼回事?藥品呢?紗布呢?”張治中拉住一名匆匆走過的軍醫,厲聲問道。
“張司令,沒有藥啊!上面說…說物資緊張,撥付不下來,讓我們再堅持幾天…”
軍醫看著司令,長嘆一口氣,攤開雙手,苦澀地搖頭。
這話一出張治中眉頭緊鎖,陸凡捐贈的武器被劫了。
那些醫用物資和藥品是實打實到位的。
和平飯店的那一次捐贈,物資可是實打實入庫。
另外,陸凡還進行了好幾次的捐贈。
別的不說,光是止血粉,就足夠三萬人份;
磺胺這類消炎藥,保守估計也有五萬人的量;
紗布、繃帶更是夠用三年。
這麼多物資,現在有人居然告訴他,物資緊張撥付不下來?
張治中勃然大怒:“放屁!老實交代,物資去哪了?”
他的怒吼引來了醫院負責人。
面對盛怒的司令,負責人也是滿臉無奈和悲憤。
張治中不再多問,直接衝到指揮部的電話旁,一把抓起了通往戰區後勤軍需官的電話。
“我是張治中!前線的傷員因為沒有藥品正在成批的死去。
我問你,之前社會各界捐贈的那批醫療物資,到底在哪裡?”
他的聲音如同寒冰,渾身上下散發著凌厲的殺氣。
電話那頭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反覆強調困難。
在張治中毫不留情地連續逼問和怒斥下。
那位軍需官終於頂不住壓力,委婉地透露:“張司令…您…您就別為難我了…那批物資
被…被上面的人扣住了…我手裡…實在是沒有啊…”
“上面?哪個上面?!”張治中追問。
“…是…是第二作戰廳的俞…俞洛敏處長親自下令調走的…”軍需官的聲音細若蚊蠅。
俞洛敏?張治中腦海裡浮現一個身影,校長的親外甥。
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猛地摔下電話,在指揮部裡氣得來回踱步起來。
最後他再也抑制不住地破口大罵:“王八蛋!前線將士在流血犧牲,他們在後面喝兵血!
連救命的物資都敢貪,喪盡天良!”
盛怒之下,他動用自己的私人關係渠道進一步打聽。
不打聽不要緊,一打聽嚇一跳。
這個俞洛敏,不僅扣下了這批價值連城的醫療物資。
還透過孔家的關係網,將其大部分偷偷運到了黑市上倒賣,賺得盆滿缽滿。
而那些本應用於拯救將士生命的藥品、紗布。
此刻正躺在投機商人的倉庫裡,待價而沽。
“畜生!國之蛀蟲!”張治中氣得渾身發抖,眼睛佈滿了血絲。
他看著地圖上標註的慘烈戰況。
想著醫院裡那些因無藥可治而痛苦死去的年輕面孔,
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憤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再次抓起電話,這一次,直接要通了金陵校長辦公室的專線。
他要把這駭人聽聞的腐敗捅到天上去。
然而,接電話的是校長的辦公室主任。
對方聽著張治中壓抑著怒火的彙報,語氣官腔而敷衍:“文白兄,稍安勿躁!
此事關係重大,需謹慎調查,不可偏聽偏信。
俞處長也是為黨國辦事,或許其中另有隱情。
目前戰事緊張,校長日理萬機,此事…還是等戰事稍緩再議吧…”
一番不痛不癢的話語,玩起了踢皮球的把戲,直接將張治中的控訴和憤怒化解於無形。
“咔嚓!”張治中重重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手臂因極度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頹然坐倒在椅子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依舊硝煙瀰漫。
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冰寒,瞬間席捲了全身。
前方是將士浴血,後方是蠹蟲橫行。
這仗,到底該怎麼打?
這國,到底還有沒有希望?
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絕望,籠罩了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
許久,張治中司令拿起電話,撥通了陸凡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