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達一刻鐘的轟炸之後,鬼子的攻擊暫停了。
硝煙散去,三輛坦克緩緩的從豁口處開了出來。
坦克的車身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凹痕、劃痕和灼燒的痕跡。
其中一輛的炮塔甚至有些微變形,履帶上沾滿了凝固的血肉和碎磚。
看到李振山幾人的坦克僥倖從轟炸範圍逃出生天,眾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唯獨陸凡、阿福以及馮漢卿兩人面色陰沉。
因為幾人知道航空炸彈近距離爆炸的衝擊波,對堅固的裝甲影響相對有限,
但對坦克內部的人員卻造成了可怕的殺傷。
“快,把人弄出來!”馮漢卿第一時間對著身後的隊員喊道。
當保安隊員,小心翼翼地將傷員從坦克裡抬出來。
十二名隊員,無一例外都受了嚴重的內傷。
他們面色慘白,口鼻處不斷溢位鮮血。
有人胸骨明顯凹陷;
人耳膜破裂,鮮血從耳道流出;
更多的人則是陷入昏迷,呼吸微弱。
李振山努力的抬起眼眸,在看到陸凡之後,嘴角咧起一抹笑。
他氣息微弱的說道:“老闆,我把坦克帶回來了”。
這位鐵打的漢子,憑藉著一股超越常人的意志力,硬是駕駛著受損的坦克衝出了火海。
但當他被抬出駕駛艙時,人們才發現他的情況極為糟糕。
他的脊椎在劇烈的衝擊中嚴重受損,下半身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李振山艱難地咧了咧嘴,還想說甚麼,卻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
“別說話!撐住!”陸凡眼睛瞬間就紅了,緊緊握住他的手。
就在眾人心神都被重傷員們牽動時。
阿福冷靜到近乎冰冷的聲音響起:“老闆,城內仍有部分鬼子殘餘。
他們依託堅固建築,正在組織防禦陣地,想做最後的抵抗。”
張治中看著地上躺著的這些寶貴的、能駕馭這些鋼鐵巨獸的保安隊員。
又看了看疲憊不堪的陸凡,立刻做出了決斷:“陸老弟,人命關天,這裡交給我!
你立刻帶上所有傷員和保安隊的弟兄,尋找安全地方全力救治!
城裡的殘敵,我帶著122師和王耀午他們去收拾!
這些會開坦克的兄弟,比甚麼都金貴!”
陸凡此刻也心繫弟兄們的安危,沒有推辭。
“好!文白兄,這裡拜託你了!”
他立刻組織人手,將重傷員們小心翼翼地轉移到隨隊的裝甲運兵車上。
以最快速度撤離前線,尋找相對安全的隱蔽點進行搶救。
半個小時後,在一處臨時清理出來的農家院落裡。
陸凡帶領醫療隊,動用了所有現代急救藥品,對傷員展開了爭分奪秒的搶救。
強心劑、止血敏、血漿代用品、高濃度氧氣…他能做的都做了。
然而,航空炸彈衝擊波造成的內臟破裂和顱內出血。
在這個時代幾乎是不可逆的致命傷。
儘管陸凡傾盡全力,依舊有四名隊員因傷勢過重,在痛苦中永遠閉上了眼睛。
李振山的情況雖然穩定下來,保住了性命。
但陸凡經過多功能眼鏡的探查,確認其脊椎神經嚴重受損,下半身癱瘓已成定局。
這個結果讓所有得知訊息的保安隊員都陷入了沉默和悲痛。
當陸凡拖著疲憊的身軀,帶著一身血汙走出臨時手術室時,天色已經大亮。
張治中帶著一臉凝重,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
“陸老弟,出大事了!”張治中聲音沙啞,“我們都被小鬼子耍了!”
陸凡抽了口煙,提了提神問道:“司令,甚麼情況?
張治中深吸一口煙,閉上眼睛,伴隨煙氣的吐出,他語氣沉重的開口。
“昨晚和我們打了一夜的,只是鬼子的乙種師團和預備隊。
鬼子給我們來了一招狸貓換太子。
他們的主力甲等師團,趁著夜色從長江口繞道,在川沙和金山衛同時登陸。
我們的防線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現在已經全面崩潰。
在我方兵力全都被牽扯在羅店地區,鬼子閃電突襲。
現在它們已經佔領了整個浦東地區,正在快速向市區包抄。
金陵方面急電,命令所有部隊火速馳援東線和南線。
我打算帶著手下先一步過去。
122師留下,聽你的調遣。”
張治中掐滅自己的菸頭,所有的焦急都已經掛在了臉上。
他恨不得身上長出翅膀,第一時間飛抵現場,展開和鬼子的死鬥。
聽到這個訊息,陸凡並沒有像張治中那樣捉急,反而異常冷靜。
他深知,這才是淞滬會戰後期最殘酷階段的開開端。
也是歷史上中國軍隊損失最慘重的階段之一。
“司令,冷靜點。”陸凡按住激動的張治中,“你現在派人去增援,就是送死。”
“為甚麼?難道眼睜睜看著鬼子包抄過來,殺進魔都?”
張治中很是詫異,對殺鬼子無比上心的陸凡,居然會說這樣的話。
“因為制空權和制海權都在鬼子手裡。”陸凡語氣沉重,但面色古井不波。
他蹲下身子就地畫起了草圖,在川沙的外海擺上四顆石子。
隨後緩緩的說道:“你知道現在鬼子在魔都外海停著多少艘航空母艦嗎?四艘!
‘赤城’、‘加賀’、‘龍驤’、‘鳳翔’都已經在錢塘口待命。
上面的艦載機可以輪番起飛,對我們進行不間斷的轟炸。
沒有空中掩護,沒有有效的防空火力,我們的部隊在行軍途中就會被炸成碎片。
我們雖然有火箭炮,但射程根本夠不到外海的航母。
去多少人,都是白白送死。”
張治中聞言,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四艘航母的艦載機…那將是何等恐怖的空中打擊力量。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張治中聲音乾澀。
陸凡深吸一口氣,對著張治中堅定的開口道:“休整,我們必須休整。
弟兄們打了一夜,人困馬乏,傷員需要救治,裝備需要維護。
鬼子的飛機白天肆虐,我們只能避其鋒芒。
等到晚上,天色暗下來,鬼子飛機的作用大打折扣。
那時候才是我們發揮裝甲優勢和夜戰能力的最佳時機。”
張治中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陸老弟,就按你說的辦。
我立刻去通知其他兄弟部隊,讓他們穩住陣腳,儲存實力。
切勿在白天盲目增援,徒增傷亡!
我們…晚上再跟鬼子算總賬!”
說完,張治中匆匆離去。
他必須儘快將這個訊息和陸凡的判斷傳達出去,儘可能減少不必要的損失。
陸凡看著遠處浦東方向隱約傳來的黑煙,目光冰冷。
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