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天魁環顧了下指揮室。
自覺空無一人的指揮室沒有破綻之後,整理起了儀容。
很快,一個身材挺拔,穿著少校軍服男子步入指揮室。
中年人面容冷峻,儘管鼻樑上架著墨鏡,但也難掩銳利如鷹的眼神。
他身後跟著兩名錶情嚴肅的隨從。
“馮師長,冒昧打擾。鄙人鄭耀先,統計局行動科科長。”
男人主動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同時出示了證件。
馮天魁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原來是鄭科長,久仰。不知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鄭耀先並沒有第一時間接話,一揮手,讓手下離開,一時間屋內只剩兩人。
他並沒有立刻發難,反而摘下墨鏡收斂鋒芒,換上溫和的笑容。
“馮師長,明人不說暗話。羅店一戰,打得漂亮,堪稱經典。
以四、五百人的傷亡,近乎全殲鬼子第九師團一個整編聯隊的精銳,戰損比一比十!
此等戰績,放眼全國,無人能及。鄭某佩服。”
這番話,如同驚雷般在馮天魁耳邊炸響。
五百人的傷亡數字、殲滅一個聯隊的判斷,竟然如此精確?
這絕不僅僅是戰場勘測能得出的結論,眼前這個鄭耀先,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馮天魁背後瞬間滲出冷汗,但承認不是可能承認的。
對方可是兇名赫赫的統計局,這戰功打死也不能認。
堅定想法之後,臉上自然的浮現茫然的表情。
他習慣性的開始揣著明白裝糊塗:“鄭科長,您這話我可聽不明白了,甚麼羅店一戰?
我122師奉命休整,昨夜並無大規模軍事行動啊。您是不是搞錯了?”
鄭耀先對於馮天魁的否認似乎毫不意外。
他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幾個小包。
開啟後,裡面的破瓷瓶,有的殘留著顏色暗紅的醬料,有的殘存著紅色的花椒麵。
“馮師長請看,這是在羅店戰場核心區域找到的。
這醬料,是川西特有的郫縣豆瓣醬,沒錯吧,還是十年陳的。”
“這花椒麵。”他捏起一小撮,聞了聞說道:“顏色正,麻味濃烈,正經的大紅袍花椒。
馮師長,這些東西,總不會是自己長腿跑到日軍指揮部去的吧?”
證據確鑿,馮天魁的心臟狂跳不止,如一萬匹草泥馬在狂奔。
同時,心中已經罵開了:“買買皮的,拉個挨球的,帶這玩意兒?別讓老子找到你是誰。”
不過事實歸事實,他依舊咬緊牙關,硬著頭皮道:“這…這也不能說明甚麼。
或許是鬼子也覺得這一口很巴適,特意從川菜館子搶來的呢?或許是其他部隊留下的?
單憑這個就斷定是我122師,鄭科長,未免太武斷了吧!”
馮天魁直接拋開事實不談,一本正經的天馬行空。
鄭耀先看著馮天魁死鴨子嘴硬的樣子,非但沒有發怒。
反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他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而是忽然轉向門口站崗的馮天魁衛兵。
“這位兄弟,麻煩把你進來一下。”
鄭耀先的語氣很客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那衛士懵懵懂懂的走進指揮部。
鄭耀先上前,然後“咔嚓”一聲卸下彈匣。
又從彈匣中退出幾顆黃澄澄的子彈,整齊地放在桌上。
接著,他從自己的口袋裡取出空彈殼,與桌上的子彈放在一起。
“馮師長!”鄭耀先不疾不徐的開口:“貴部士兵所使用的槍械,並非我軍制式裝備。
其所發射的子彈,口徑雖為毫米,但彈殼更長,與中正式步槍彈有明顯差距。”
他拿起子彈和彈殼一對比,完全一致,“馮師長,這個你怎麼解釋?
現在,您還堅持說,昨夜在羅店創造奇蹟的,與您和122師毫無關係嗎?”
馮天魁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任何辯駁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證據都甩腦門上了,再裝糊塗過左右而言他明顯混不過去。
他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對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鄭耀先並沒有趁勢威逼。
反而將槍和子彈輕輕推回,語氣依舊平靜,和沒事人一樣:“馮師長不必緊張。
鄭某此行,並非為了興師問罪。”
馮天魁一天這話,有點懵。
轉念一想,這人要麼是自己人,要不就是有更大的圖謀。
於是,沉住氣時談道:“明人不說暗話,鄭科長如此大費周章,究竟為何?”
鄭耀先直視著馮天魁的眼睛,緩緩道:“我想見一見,真正指揮了羅店之戰,提供了這些精良裝備,並且……能讓馮師長您甘心為之掩飾的人。”
馮天魁心中巨震,這統計局找陸凡那可不是好事。
一時間他心中就下決斷:他寧可自己認罪。也不能暴露陸凡。
正要開口認罪的時候,指揮部的門卻被輕輕推開了。
陸凡神色平靜地走了進來,衝著馮天魁淡淡一笑,開口道:“馮師長,我和他聊聊。”
馮天魁看到陸凡,先是一愣,隨即心下了然,對鄭耀先道:“這位就是陸凡,陸先生。”
然後他非常識趣地對陸凡和鄭耀先道:“二位慢聊,我出去看看警戒。”
說完,竟親自走到指揮部外,如同門神般守在了那裡。
鄭耀先站起身,非常有禮貌地向陸凡伸出手:“陸先生,久仰大名。鄭耀先。”
陸凡與他握了握手,目光平靜無波:“鄭科長,找我有事?”
鄭耀先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的道:“在下受戴老闆的命令徹查保安隊的事情。
鄭某不才,透過一些渠道和資訊比對,大膽推測,先生在此,特來拜訪。”
陸凡看著鄭耀先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淡然一笑的遞上華子,抽了口後輕飄飄的問道:“鄭科長你想怎麼樣?”
鄭耀先針鋒相對的回擊:“不應該的啊!以陸先生之能,應該知道我們統計局的手段!”
“知道又怎麼樣呢?”陸凡抽著菸絲毫不以為意。
這話一出,鄭耀先笑道:“陸子爵,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有嗎?不見得吧?”陸凡報以微笑,手指沾水在桌上緩緩寫下了兩個字:風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