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川沙的122師指揮部內氣氛微妙。
馮天魁、陸凡、羅家烈、李振山、白金標、馮漢卿等核心人員再次齊聚。
馮天魁環視眾人，率先開口：“諸位，昨夜張治中司令親自來過了。”
他語氣帶著三分凝重、三分寬慰、四分驕傲。
眾人神色一凜，都仔細聆聽。
“司令肯定了咱們的戰績，說是打出了軍人的威風，穩住了北線陣腳，功不可沒。”
馮天魁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司令也再三告誡，此事須低調處理，切勿聲張。
戰功他會想辦法記下，但明面上的嘉獎和宣傳，恐怕不會有。
他囑咐我們要再接再厲，繼續打鬼子。”
馮漢卿沉吟道：“司令考慮周全，此刻正是風頭上，過於張揚確實並非好事。”
李振山長出一口氣，拍著大腿，毫不在乎的說道：“只要沒有處罰就好。
爺們打仗是為了殺鬼子，又不是為了那幾塊勳章，張司令人不錯，能處。”
“張司令夠意思，我們也不能給他添麻煩！”馮天魁接上話茬：“傳我的命令下去。
各團、各營、各連，統統都給老子把嘴巴管嚴實了。
誰要是出去瞎吹牛，洩露了半點風聲，軍法從事。”
“明白~~”
命令剛傳達下去沒多久，一名通訊參謀臉色古怪地快步進來，遞上一份電報。
“師座，剛收到的戰區通報，張治中司令因御下不嚴，被金陵方面申斥，記大過一次。”
“甚麼？”
指揮部裡頓時一片譁然。
“記大過？在這個時候？張司令剛指揮我們打了勝仗！”羅家烈第一個忍不住喊了出來。
“豈有此理！這不是卸磨殺驢嗎？”李振山也憤憤不平。
“看來，上頭對違令之事，終究是耿耿於懷啊。”馮漢卿淡淡地說了一句，點破了關鍵。
眾人正議論紛紛，猜測著金陵高層的意圖時。
衛兵進來報告：“師座，外面有一位自稱是中央黨部的特派員，姓高，要求見您。”
馮天魁皺了皺眉：“中央黨部？這時候派甚麼特派員？讓他進來。”
很快，一個穿著中山裝、梳著油頭、面容白淨的中年男子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他神情倨傲，眼神掃過簡陋的指揮部，目光略過眾人，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哪位是馮天魁師長啊？”他拉長了聲調，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我就是，高特派員有何指教？”馮天魁不卑不亢地回道。
高特派員清了清嗓子，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蓋著紅印的檔案。
卻並不展開，只是拿在手裡晃了晃，隨後不鹹不淡的開口：“馮師長，
鄙人受汪主席重託，特來向你傳達中央的關懷。
汪先生對馮師長和122師在羅店的英勇表現，甚是讚賞啊！
每每言之，稱之為黨國之棟樑，民族之希望！”
馮天魁有禮有節的回覆道：“多謝汪主席關心！”
“汪先生說了，像馮師長這樣的人才，屈居一個師長，實在是委屈了！
只要馮師長深明大義，心向中央，未來集團軍司令、甚至戰區副司令長官，並非難事。
眼下就是個機會，只要你願意，汪先生定會全力展開運作。
讓馮師長和122師弟兄們成為全國仰慕的抗戰英雄，名利雙收！”
他話鋒一轉，開始侃侃而談，一手空手畫大餅玩的爐火純青。
他一口氣許下無數空頭支票，然後話裡有話地補充道：“當然，仕途嘛，知道的都知道。
要有確實的功勳，更不能缺少上下的打點，方方面面都需要照顧。
馮師長是明白人，想必……”
馮天魁聽著這充滿誘惑卻又空洞無比的話，心裡跟明鏡似的。
對於這八字還沒一撇就開始薅羊毛，相當反感。
他出川抗戰就是厭倦官場上的利益輸送。
可眼下並不是在川省，對方更是中央特使，不能輕易撕皮臉。
他只能打了個哈哈，故意裝糊塗：“哎呀，特派員，多謝汪先生和中央厚愛。
我馮天魁是個粗人，只知道帶兵打仗，殺鬼子報國，甚麼司令不司令的，不敢想。
只要能多發點餉銀，多給點子彈，我就心滿意足嘍！”
高特派員見馮天魁不接茬，臉色沉了下來，決定加點壓力：“馮師長，明人不說暗話。
你在川省那些事，比如在魚泉、紅雲寺玩的哪一齣，汪先生可是門清。
還有這次羅店之戰，固然有功，但這‘違抗軍令’四個字，可大可小啊……”
這話一出，已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馮天魁臉色陰沉下來，他知道對方沒憋好屁，但沒想到會這麼直接威脅。
旁邊的羅家烈心領神會，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高特派員的鼻子就罵：“放你孃的屁！
甚麼魚泉紅雲寺？老子們當年是奉命行事，那老賀、老鄭親自要求的，有條子的。
再說了，我們甚麼違抗軍令了？誰他孃的看見我們122師違抗軍令了？
羅店打鬼子跟我們有半毛錢關係嗎？誰看見我們部隊上戰場了？
你再在這裡血口噴人，信不信老子把你當鬼子探子斃了。”
高特派員被羅家烈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殺氣嚇得後退一步。
他色厲內荏地叫道：“你…你們敢？！我是中央特派員！你們想造反嗎？”
“造反？老子看是你想挑撥離間！”羅家烈上前一步，毫無徵兆地掄起手臂。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抽在高特派員的臉上，將其金絲眼鏡都打飛了。
“滾！立刻給老子滾出122師！再敢來妖言惑眾，下次就不是耳光了！”羅家烈怒吼道。
“好~好你個馮天魁你們…你們等著！有你們後悔的時候！”
高特派員捂著臉，又驚又怒，指著眾人放起了狠話。
說完，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狽不堪地撿起眼鏡，灰溜溜地跑了。
指揮部內氣氛剛剛緩和一些，還沒等眾人喘口氣。
又一名衛兵急匆匆跑進來，神色比剛才的那個更加緊張。
“甚麼事情，說~~”馮天魁眉心擰成川字，暗道：今天甚麼日子，還沒完沒了了。
“報告師座！外面…外面又來車了，下來幾個人，說是…說是統計局的，帶隊的姓鄭。”
統計局？？
這三個字如同有千斤重，瞬間讓指揮部內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振山和羅家烈，臉色都凝重了幾分。
誰都知道，被這群人盯上，麻煩就大了。
馮天魁深吸一口氣，立刻對在場所有軍官下令：“所有人立刻回各自部隊，親自監督。
關於昨晚的事，任何人不得議論，誰敢多說半個字，以洩密罪論處！快！”
軍官們深知厲害，迅速地離開指揮部，很快指揮部只剩下寥寥幾人。
馮天魁整理了一下軍裝，對衛兵沉聲道：“請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