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黃埔路官邸。
窗外天色陰沉,書房內校長默默看著牆上的作戰圖,氣氛凝重。
這時戴老闆推門而入,一向古井不波的臉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他將手中的密電呈上,話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校長,前方大捷!
鬼子第九師團在羅店方向遭我部重創,近乎全軍覆沒!”
“甚麼?”校長猛回身,接過電文,快速瀏覽。
很快,他臉上的陰霾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所取代。
“好~~打得好!揚我國威!壯我軍心!此乃開戰以來未有之大捷!”
他興奮地拿著電文在房間裡面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此戰一舉扭轉頹勢。
我看那些還在聒噪‘淞滬會戰徒耗國力’的迂腐之人,還有何話可說!”
激動過後,他立刻追問:“此等大捷,出自何部之手?是誰指揮?我要重重嘉獎!”
戴老闆從容地回答:“校長,具體尚在核查,但據多方情報彙總,以及戰場遺蹟推斷。
創造此奇蹟者,極有可能是……川軍122師,馮天魁。”
“馮天魁?122師?川軍?”校長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換上了極大的疑惑和難以置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就憑川軍落後的裝備,斷無可能全殲鬼子甲種師團?”
校長擺著手,決絕的否定:“第九師團乃腳盆雞精銳,豈是區區川軍所能撼動?”
他下意識地從武器裝備的角度予以否定。
戴老闆似乎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遞上一份檔案:“校長,您看看這個。”
校長坐下喝了茶定了定神,接過檔案看了起來。
檔案上清楚的記錄著:122師位於事發地域側後,是唯一有條件發起突襲的單位。
另外,打掃戰場時,現場發現了極少量帶有明顯川省地域特徵的私人物品。
綜合來看,是122師的可能性,超過七成。
看過報告,校長的臉色變幻不定。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最終勉強接受了這個難以置信的事實,伴隨一聲長嘆,他緩緩開口:“若果真如此。
那這馮天魁和122師,當真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校長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著122師通令嘉獎,樹為全國抗戰之楷模!”
“校長!”戴老闆卻突然上前一步,語氣變得嚴肅而陰沉,“嘉獎之事,恐需慎重!”
“嗯?他有何問題?”校長臉上浮現疑惑,不解的看著自己的心腹。
“校長~~此人當年在川省,就與紅軍眉來眼去,藕斷絲連!”
戴老闆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繼續說道:“尤其是魚泉、紅雲寺一役,他奉令‘圍剿’。
卻屢屢貽誤戰機,甚至有意將大量糧食彈藥‘遺棄’資敵。
此事賀過光和鄭接民親歷,絕非空穴來風!其心可疑啊!”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再者,此次羅店之戰,校長您已明令停止進攻。
他122師竟敢公然違抗軍令,擅自出擊,此風絕不可長。
今日他馮天魁可違令打勝仗,明日他人就可違令做別事,軍令如山,豈容兒戲?
若因其獲勝而不加懲處,反而嘉獎,校長您將來如何統帥全軍?如何維護軍令之嚴肅?”
戴老闆看著校長,意味深長地說:“依卑職之見,嘉獎之事先放一放。
我先派人下去調查,如若屬實,應追究其違抗軍令之責。
甚至戰區司令長官張治中,亦有失察之過,理應連帶問責。
如此,方能整肅軍紀,確保校長您的權威,確保政令、軍令暢通無阻。”
校長聽著戴老闆的話,頻頻點頭,慢慢的臉上的喜色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權衡和冰冷的算計。
他揹著手走到窗前,沉默了許久後開口:“漁農,就按你說的辦~~”
戰功固然可喜,但軍隊的控制權和內部的穩定,在他心中顯然分量更重。
隨著戴老闆離開,校長再次看起地圖。
有了此次大捷,他繼續打下去唸頭又重新堅定起來:這仗還得打!
與此同時,金陵的一處隱秘的公館內。
羅密汪正與他的心腹,時任中央宣傳部副部長周達海密談鬼子第九師團全軍覆沒之事。
周達海低聲道:“汪先生,神秘部隊有線索了,據可靠訊息,極可能是川軍122師乾的。”
“哦?訊息來源可靠嗎?”羅密汪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滯。
“可靠。”周佛海湊近了些,“我一位表侄,戰前恰好在日軍第九師團司令部做翻譯顧問。
昨夜混亂中他僥倖逃脫,親耳聽到攻擊者呼喊衝殺時,多是濃重的川省口音!
而且事後,我的檢查陣地發現他們使用的彈藥和神秘部隊如出一轍。”
羅密汪放下茶杯兩眼放光,臉上閃過三分震驚,七分驚喜。
但很快恢復了他那慣有的、略帶憂鬱的平靜。
他沉吟道:“川軍…122師…馮天魁…沒想到,真是一支奇兵。若能為我所用……”
他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對周達海吩咐道:“老周,你立刻想辦法,秘密接觸這個馮天魁。
不惜一切代價,要把他和他的122師,拉到我們這邊來。”
周達海有些詫異:“汪先生,此人可是剛剛立下大功,校長那邊恐怕……”
“是功?是過?這還兩說呢?別忘了他違反軍令在先,你覺得那邊容得下他?”
羅密汪冷笑一聲,看得格外透徹,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他略作思考,篤定的吩咐道:“對付這馮天魁,你可從幾方面入手:
一,許以高官厚祿,我能給他的,遠比總統府的那位要多、要重!
二,可重提當年川省舊事,魚泉、紅雲寺他與紅軍那點勾當。
同意加入,我們可以幫他抹平,不同意,我們則可渲染成證據。
既是把柄,也是離間他與金陵關係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第三點,”羅密汪壓低了聲音,“他此次違抗軍令,擅啟戰端,雖勝尤罪。
你明確告訴他,只要他肯站過來,我不僅能保他無恙,
還能將他塑造成抗日英雄,保他名利雙收!”
最後羅密汪還不忘叮囑道:“總之,要不惜一切代價拉攏,無所不用其極。
這樣一支能戰的隊伍,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
“明白~~這就去辦!”周達海領會了羅密汪的深意,躬身退下。
書房內,羅密汪獨自坐著,嘴角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
亂世之中,槍桿子才是硬道理。
無論是為了平衡權力,還是為了未來的佈局。
馮天魁和他的122師,都是一枚極具分量的棋子。
金陵高層的暗流,因羅店一場意想不到的大捷,而變得更加洶湧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