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學禮這回聽清楚了。
每一個字,都聽得明明白白。
但他沒有接話,反而笑了,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仲小姐,你這是在開玩笑吧?”
他把打火機在手裡轉了兩圈,眼神帶著不可思議。
“沈家,近千億的資產,想嫁進沈家做少夫人的女人,排隊能繞華國一圈。你是千萬人裡挑出來的幸運兒,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他頓了頓,攤開手。
“你現在告訴我,要逃婚?還要讓男方身敗名裂?”
“圖甚麼?”
這三個字,他問得很輕,卻帶著十足的疑惑。
仲秋的臉色沉了下去,指甲掐進了掌心。
“因為他不愛我。”
聲音壓得很低,但字字咬得清楚。
“他根本不是真心想娶我。他的財產,一分一毫都落不到我手上。他逼我簽了婚前協議。”
她停頓了一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離婚之後,我只能分到五千萬。”
“五千萬。”她重複了這個數字,冷笑,“沈家上千億的資產,分我五千萬,這是施捨乞丐呢?”
仲秋越說越氣,眼睛裡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恨意。
林學禮愣了一下,然後又笑了。
不過,這次的笑多了幾分職業性的冷靜。
“仲小姐,恕我直言,你可能不太瞭解媒體的屬性。”
他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
“你要是逃婚,輿論風暴第一個砸的人是你。所有人罵的是仲家的教養,是你不知好歹。你本人被罵上熱搜前三,連帶你全家一塊被扒。”
他搖搖頭。
“這可沒辦法讓沈大少身敗名裂。反而讓人同情了這個被女人拋棄的弱者。”
說完這番話,他終於把煙叼進嘴裡,咔嚓一聲,點著了。
仲秋沒說話。
她從包裡摸出一支細長的女士煙,湊到嘴邊,自己點了。
吸了一口,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
“如果我爆料,”她語速很慢,“沈希然,他現在瞎了。”
林學禮的手一僵。
“永久性失明。”
仲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只剩三個月的命。”
“而且,”她把煙按滅,嘴角勾起來,笑意冰冷。
“他喪失了男性功能。”
“娶我,只是為了報復我。讓我嫁過去,給他守寡。”
林學禮驚得後退了一步,煙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他心裡其實已經翻了天了。
心跳砰砰砰的,快得離譜。
但面上還是繃著,硬裝出一副老油條的從容。
沒想到啊,這個女人身上,還真揣著秘密。
“仲小姐……慎言。”
他聲音都變了調,嗓子發緊。
“這不是能開玩笑的事。沈大少怎麼可能……”
她的指控太要命了。
單單一個“只剩三個月命”,放出去就能在整個商界掀起驚濤駭浪。沈氏的股價,沈家的佈局,資本市場的連鎖反應,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更別說“瞎了”和“喪失男性功能”。
這三條加在一起,那不叫新聞,那叫核爆。
仲秋顯然早就料到他不信。
她開啟隨身的小包,從裡面取出幾張照片,啪地甩在了茶几上。
林學禮趕緊彎腰撿起來。
一張一張地看。
竟是沈希然的病歷報告。
白紙黑字,醫院的章,主治醫師的簽名。
“永久性失明”。
“預估存活期:三個月。”
“喪失男性功能。”
每一行字都像烙鐵,燙進他的眼底。
林學禮的手在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東西一旦發出去,沈大少將面對甚麼樣的風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到那時候,仲秋的逃婚就變得情有可原了。
畢竟,誰會嫁給一個瞎了眼、命不久矣、連正常夫妻生活都沒有的男人?
輿論會瞬間反轉。
全網的同情和憤怒,會把沈希然吞得渣都不剩。
林學禮把照片收好,小心翼翼地塞進內袋。
然後,他又拿起茶几上那張支票。
“仲小姐。”
他的語氣完全變了,恭敬得不行。
“這個錢,我收了。等我好訊息。您放心,我保證讓您滿意。”
仲秋終於笑了。
那個笑容很淺,卻帶著十足的志在必得。
“事成之後,我再給你追加一百萬。”
她站起身,拎起包,低頭理了理裙襬。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包廂的門關上,林學禮還站在原地沒動。
這女人,太可怕了。
三分鐘後,他剛走出包廂,兩隻手就從兩側架住了他的胳膊。
兩個壯得離譜的保鏢,一左一右,把他整個人提溜起來,拖進了走廊盡頭的另一個包廂。
門一開,林學禮就被推了進去。
沙發上坐著兩個女人。
正是夏橙與丁雅雅,夏橙此時的眼眶有點紅。
她沒想到,仲秋竟然這麼惡毒。
竟然利用聯姻醞釀起這樣的大陰謀。
得不到的,就想毀掉,她是想徹底毀了沈希然。
林學禮趕緊從口袋掏出照片,恭敬地遞給丁雅雅。
“丁大小姐,您要的東西,都在這。”
丁雅雅沒動,夏橙已經站起來,接過了那幾張照片。
上面確實是沈希然的病歷,王主任不肯讓她看的東西,那是沈希然最後的尊嚴。
她的手指收緊,照片邊緣都被她捏皺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默默承受著這些。
為了不讓她守寡,他費盡心思地把她擠走。
眼眶瞬間紅透,淚水在眼底轉了一圈又一圈。
丁雅雅站起來,輕輕摟了一下她的肩膀。
夏橙迅速地抹了一下眼淚,穩住了聲音,開口。
“我要你按她的吩咐去做。”
“該找的人,找好。該鋪的路,鋪好。大婚當天,會有人帶你們上船。”
林學禮愣了。
徹底愣了。
他張著嘴,眼珠子轉了兩圈。
難不成這個女人……也要讓沈希然身敗名裂?
這是甚麼情況?
情債?恩怨?還是別的甚麼?
但他一個字都不敢問。
“是,我一定按您說的做。”林學禮趕緊點頭。
丁雅雅抬了抬下巴。
保鏢心領神會,從腰間掏出一把槍,直接抵上了林學禮的額頭。
林學禮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丁……丁大小姐!饒命!”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調。
“我已經按您吩咐,把她的話套出來了!”
丁雅雅嘴角帶了點壞笑。
“像你這種狗仔,手裡頭肯定還有不少猛料。”
“都給我吐吐。看看還有甚麼驚天大瓜。”
林學禮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腦子飛速運轉。
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前段時間我在洛城,確實捉到一個大新聞。”
他舔了舔嘴唇。
“洛城女首富,跟顧氏集團總裁顧宸,一夜情。山頂別墅,共度良宵。”
他偷偷看了一眼兩個人的反應,“這算嗎?”
夏橙聽到這句話,一愣。
“顧宸?”
“跟洛城女首富?”
林學禮點頭。
“對,是真的,我拍到了照片……”
話沒說完,夏橙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胡說八道甚麼?”
她的眼睛紅得嚇人,聲音壓得極低。
“拖出去,打一頓。”
林學禮慌了,兩隻手本能地舉起來。
“我沒有胡說!真的!”
他急得聲音都劈了。
“那個女首富,是顧總留學時候的初戀!而且……”
“是唯一一個讓顧總不過敏的女孩。”
夏橙的手指僵在他的衣領上。
她的臉色變了,這渾蛋,竟然瞞著寧寧,做這樣的事?
她用力甩開他,轉頭看向丁雅雅。
“我有事,要走了。”
“剩下的,交給你。”
“放心,師姐。”丁雅雅點了點頭,繼續逼供,“繼續說。”
……
離開會所,夏橙去了一個咖啡廳,仲博士已經等了半個多小時了。
夏橙推門進來的時候,他眼睛亮了。
她願意見他,是不是說明,還有機會?
夏橙在他對面坐下,朝服務員抬了抬手。
“一杯熱牛奶。”
仲博士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吃晚飯了嗎?”
夏橙點了下頭,開口,
“仲秋是你的養女,你對她瞭解多少?”
仲博士愣了一瞬,沒想到她上來就問這個。
他趕緊說:“秋兒她,有時候是任性了些,但學習好,又孝順,從小就乖。”
夏橙冷笑了一下,“如果她找人殺我,你幫我,還是幫她?”
仲博士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沒拿穩。
“這……不可能。”
他連連擺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心疼,“橙橙,我知道秋兒跟沈希然要結婚這事,對你打擊肯定不小。”
“但沈希然那個三心兩意的狗東西,他配不起你。”
“你不必再為這事耿耿於懷。”
夏橙淡淡地看他,又說,“仲博士,我建議你好好查查,你的秋兒,到底幹過甚麼好事。”
“想要仲家免禍,最好,跟她劃清界限。”
夏橙說完這句,拿起包就站了起來。
仲博士猛地起身,“你是不是知道了甚麼?”
夏橙回過頭,最後的忠告。
“她遲早會讓整個仲家陷入險境。”
“我言盡於此。”
她轉身走了,沒有一秒猶豫。
仲博士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秋兒怎麼可能做甚麼出格的事?
不可能的。
橙橙一定是被沈希然那件事刺激到了。
……
夏橙回到別墅,已經十點出頭了。
楚立看見她進來,走過來低聲說了一句。
“沈總,甚麼也沒吃。”
夏橙頓了一下,轉身就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就端著一碗雞湯和一碟蝦餃出來了。
楚立敲門,“沈總,小離給您送宵夜來了。”
門推開。
他坐在靠窗的躺椅上,手裡握著手機,面無表情。
夏橙走過去,把雞湯碗揭開,熱氣一下子湧上來。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湊到他嘴邊。
幾秒之後,他張了嘴。
湯入口,溫度剛好。
他嚥下去,開口,“下次,別搶我手機。”
“我會誤傷你。”
“嗯。”夏橙乖乖點頭,又舀了一勺遞過去。
他看了她一眼,沒再說別的,張嘴接了。
一口,又一口。
她喂得耐心,他吃得安靜。
點心也吃了幾塊,雞湯見了底。
夏橙拿熱毛巾給他擦了手,指尖不小心蹭過他的掌心,觸感滾燙。
她面不改色地收拾好東西,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楚立也跟著出來了,隨手帶上門。
兩人在走廊站定。
夏橙看著他,壓低了聲音。
“仲秋看過沈希然的病歷,知道了他所有的情況。”
楚立整個人僵住了。
“啊?這,怎麼可能?”
他臉色一白,滿臉難以置信。
那病歷的保密級別極高,仲秋是怎麼弄到手的?
夏橙又問:“喪失男效能力,這是真的嗎?”
楚立張了張嘴,表情複雜得很,過了好幾秒才說:“我不清楚,這是他自己跟醫生說的。”
夏橙突然開口,“晚上,我試試。”
楚立整個人呆住了。
試?
怎麼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