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酒店,御龍廳。
包廂裡金碧輝煌的水晶燈亮著暖光,圓桌上擺了滿桌精緻菜品,鮑參翅肚一樣不少。
洛秀蓮坐在主位上,今天特意穿了件深紅色的旗袍,胸口彆著一枚翡翠胸針,整個人精神得很。
左邊坐著洛家的幾個表親,右邊是仲明。
對面,則是沈衡和常鳳儀。
兩家人湊在一塊兒,說是親家見面,氣氛倒也熱鬧。
只是這熱鬧底下,各懷各的心思。
洛秀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沈先生,沈太太,咱們兩家這門親事,我是真高興。”
“秋兒嫁過去,我們仲家陪嫁的東西也備齊了。贏城那邊的房子,三千多平,給小兩口度假用。車子、珠寶首飾都準備了,就盼著孩子們婚後日子過得舒坦。”
她說得底氣十足。
仲家是百年世家,嫁孫女,排面不能差。
常鳳儀坐在對面,妝容精緻,身上的華貴首飾不低於千萬,端莊得體。
她淡淡笑了笑。
“老夫人,這些東西,我們沈家倒是都不缺。只要兩個孩子能互敬互愛就行。”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聽著總透出幾分疏離。
洛秀蓮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圓了回來。
“那是自然,沈家的家底,誰不知道。我們秋兒本來也是沈老爺子看中的,有我們長輩的祝福,孩子才是真的幸福。”
旁邊的洛家表嬸趕緊幫腔:“是啊是啊,秋兒多好的姑娘,沈家是撿到寶了。”
常鳳儀沒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仲秋坐在洛秀蓮身邊,今天化了淡妝,大方得體。
她起身,拿起茶壺,給沈衡和常鳳儀各倒了一杯茶,雙手遞過去。
“叔叔,阿姨,謝謝你們同意我和希然的婚事。”
她微微低著頭,聲音輕柔。
“我一定會好好愛他的。”
沈衡接過茶,看了她一眼,只是“嗯”了一聲。
常鳳儀也接了,手指捏著杯沿,沒喝。
她打量了仲秋幾秒。
長得確實漂亮,五官精緻,舉止也大方得體。
可不知道為甚麼,她就是親近不起來。
她腦子裡想的是夏橙。
那丫頭每次來家裡,一進門就挽著她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叫她“阿姨”的時候甜得跟撒蜜似的。
眼前這個仲秋,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人摸不透。
算了。
常鳳儀心裡嘆了口氣。
仲家好歹是百年世家,教養擺在那兒,姑娘長得好看,又知書達理。
最主要的是,那混小子自己要娶。
非娶不可。
他們做父母的,還能說甚麼?
“你們好好過日子就行。”常鳳儀終於開口,語氣客套。
仲秋笑了笑,重新坐下。
洛秀蓮又問:“對了,沈大少呢?怎麼還沒來?”
她還沒見過這孫女婿呢。
沈衡趕緊回,“他在忙婚禮的事情,實在分不開身。老夫人見諒。”
沈衡心裡窩著一團火。
這小子這兩天又玩失蹤,電話不接,發訊息不回。
連親爹親媽都不見了。
明明一切都如他所願了。
如願以償了,還跟他們耍脾氣。
沈衡想起昨天給老爺子彙報這邊情況與婚期的時候,老爺子在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就甩了一句話:
“隨便他,愛娶誰娶誰,我不管了。最好,永遠別回來。”
說完直接掛了。
老爺子氣得血壓都飆上去了。
好好的一門婚事,一個月前歡歡喜喜,這眨眼就變了天。
仲秋也圓了一句,“他事事親力親為,甚麼都不用我操心。”
“奶奶,你等著吧,很快,就能看到他。”
說完,仲秋端起杯子,朝沈衡和常鳳儀舉了舉。
“叔叔阿姨,我再敬你們一杯。”
沈衡點了點頭。
常鳳儀也跟著舉了舉杯子,嘴角揚了揚,算是給了個面子。
這一頓飯吃得像是各懷心事。
仲明一句話也沒說,因為,他滿腦子想的是夏橙。
想她昨天跟自己說的話,那樣決絕,是真的恨他。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沈希然與她的婚事,沒想到,那臭小子要換人了。
仲秋說自己成了他的人,更是以死相逼,他也無奈。
婚期越近,他越擔心,像似有甚麼事情要發生。
好不容易熬完這頓飯,沈衡跟常鳳儀先走了。
仲秋鬆了口氣,扶著洛秀蓮往電梯走。仲明跟在後頭,手裡拎著老太太的紫檀手串和保溫壺,一句話沒說。
總統套房裡有三個房間。
婚禮那天,仲秋就從這裡出嫁。
洛秀蓮換了雙軟底拖鞋,在沙發上坐下來,接過仲秋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
她忽然抬眼看向仲明。
“我聽說,夏橙也在海城。”
仲明正在解袖釦,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看甚麼時候帶她過來,我看看。”
她的語氣帶著一些期待,“她畢竟是我仲家的孫女。按規矩,也要來拜見我這個親奶奶。”
仲明嘴唇動了動,還沒組織好語言。
仲秋倒先接了話。
“奶奶,您別急呀。”
她笑盈盈地坐到洛秀蓮身邊,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語氣輕快得很。
“我婚禮的時候,她肯定會來的。我都親自邀請她了。”
洛秀蓮偏過頭打量了她兩秒。
“她之前,不是跟沈家小子戀愛過嗎?”
“現在嫁進沈家的是你,她心裡不會不舒服?”
屋裡安靜了那麼一瞬。
仲秋笑了,“奶奶,您放心吧。姐姐早就放下了。”
“我跟她說,您要給她講一門比沈家更好的親事,她都不知道多高興呢。”
洛秀蓮點了點頭,“如果真是這樣,就好。”
仲秋乖巧地笑著,替老太太把薄毯蓋到膝蓋上。
仲明一直站在窗邊沒坐,手裡的袖釦早就解完了,眉頭皺得有點緊。
他突然開口。
“秋兒。”
“你對沈希然,是認真的嗎?”
這話問得突然。
仲秋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爸爸,你說甚麼呢。”
她站起身,走到仲明面前。
“我當然很喜歡他呀。”
她抬手幫仲明整了整領口,動作自然又親暱。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仲家和沈家聯姻了。他這樣大張旗鼓地造勢,不正是重視我們仲家,重視我嗎?”
仲明沒接話。
仲秋的手從他領口收回來,聲音放柔了幾分。
“雖然,他顧及夏橙的感受,不公開辦這場婚禮。”
她低下頭,嘴角的弧度卻沒落下去。
“但只要爸爸親自把我交到他手上,就夠了。”
她說完這句話,抬起臉,笑得眉眼彎彎的。
一臉都是幸福。
仲明看著自己這個女兒,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沉默了好幾秒。
“我希望,他是真心想娶你。”
他說得很輕,像是有甚麼不確定性。
“嗯,你放心吧。”仲秋點頭。
突然,電話響了起來,是一個熟悉的號碼,她握著電話說了一句。
“爸爸,奶奶,我還有事,先出去一趟。”
“你們早點休息。”說完就跑了。
出到酒店長廊,她才按了接聽鍵,“林記者,這麼晚找我有甚麼事?”
對面的聲音有點不穩,“仲小姐,不好了,我約好的那些媒體,一個都不肯來,都說有事。”
“怎麼會這樣?”仲秋眉心一跳,又問,“你現在在哪裡?”
對方報了個地址,她只說了兩個字,“等我。”
另一邊,仲明突然收到了一個資訊,是夏橙發來的,“仲博士,我有事找你。”
說完,她發來一個地址。
仲明心頭一震,走了出去。
……
沒多久,一輛計程車停在城西一傢俬人會所門口。
仲秋推門下車,抬頭看了眼門頭。低調的中式裝潢,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掛,只有兩盞石燈籠亮著昏黃的光。
前臺確認了包廂號,領她往裡走。
走廊很長,兩側掛著水墨畫,空氣裡飄著檀香味。
拐過最裡面那道門,仲秋推開包廂。
林學禮已經在裡面了。
他手指間夾著一支菸,來回踱步,菸灰掉了一地也沒注意。茶几上只放了一個果盆,酒都沒有,小家子氣。
門一響,他眼神亮了。
“仲小姐!”
仲秋進來就關上了門,開口就問。
“怎麼回事?”
她走到沙發邊,站著看他。
“我給了那麼多錢,他們為甚麼不來?”
林學禮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苦著臉嘆了口氣。
“兩天後,北喬資本有一個釋出會。”
他抬手比了個方向,“所有記者,全被請走了。那可是本土大事,財經圈年度熱點。”
仲秋沒說話,但臉色已經變了。
林學禮繼續說:“別人一看咱們這邊,雖然說沈仲兩家聯姻是大事,但是內部婚禮,頂多拍兩張照片交差。誰不選擇去大企業抱大腿?”
“……”
他攤開雙手,滿臉無奈,接著說,“人家那邊的紅包,可比咱們厚。”
仲秋滿臉不悅,語氣驟然拔高,
“甚麼內部婚禮?”
“我是有大爆料、大動作。”
她往前邁了一步,眼底全是不甘。
“絕對可以轟動整個豪門圈。”
林學禮被她這話說得一愣,趕緊湊近了半步。
“仲小姐,你這大新聞……”他壓低嗓門,試探著問,“究竟是甚麼?你好歹給我一點提示。不然我心裡也沒譜啊。”
他搓了搓手,表情又急又饞。
“說實話,我自己都想去北喬那邊蹲著。”
仲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個秘密太大了,她不想太早透露,就怕走漏風聲。
林學禮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問不出來了。
他沉默了幾秒,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東西。
那是一張支票。
一百萬。
他把支票遞到她的面前。
“仲小姐,這個支票,你還是收回去吧。”
他的語氣誠懇,甚至帶了點歉意。
“這麼大一筆錢,我怕接不住。你可以另請高明。”
仲秋低頭看著那張支票。
她沒伸手。
包廂裡安靜了好幾秒,只有空調出風口嗡嗡的響聲。
然後,仲秋抬起頭,眼神變得凌厲。
“結婚當天,我要逃婚。”
她開口了,嗓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學禮手裡剛摸出來的打火機差點掉地上。
他愣在原地,大腦有點短路了。
“你說甚麼?”
仲秋直直地看著他,目光裡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我要逃婚。”她重複了一遍,“而且,我還要讓沈希然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