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橙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轉身直接回了房。
她迅速洗了個澡,把身上那股玫瑰香露衝乾淨。
她要的,是自己本來的味道。
十一點左右。
楚立扶著沈希然往浴室走。
沈希然進了浴室,關上了門,手指在牆面上輕輕劃過,找到了毛巾架的位置。
他雖然看不見,但每天基本都洗澡。
穿衣服、扣扣子這些事,現在基本也能靠手摸著完成。
他在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過兩天,跟仲秋的婚禮辦完,他就要離開這裡了。
從此,不再回來。
浴室裡水聲停了。
門開啟,熱氣湧出來。
沈希然裹著一條浴巾走出來,肩膀和鎖骨上還掛著水珠,頭髮溼漉漉的,水滴順著髮尾往下落,砸在地板上。
楚立扶他到床邊。
他摸到了床上疊好的睡衣,手指在衣料上停了一瞬。
“出去吧,我自己可以。”
“是。”楚立退了出去,並關上了門。
沈希然低下頭,慢慢摸著衣服的正反面,一件一件穿上。
釦子一顆一顆扣好。
他躺到了床上。
他睜著眼,一片漆黑。
沒甚麼睡意。
夜深人靜的時候,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也就只剩一個人了。
夏橙。
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還那麼傷心嗎?
應該對自己恨之入骨了吧。
那樣也好。
自己可以走得心安理得。
沈希然閉了閉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突然,聽到“咔”一聲響。
門鎖轉動的聲音。
沈希然心裡咯噔了一下,整個人立刻繃緊了。
難道是仲秋?
又偷偷摸進來了?
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但沈希然現在的感官被逼到了極致。
他能感覺到來人一步一步地靠近。
他躺在那裡,閉上了眼睛。
等她再靠近一點。
再收拾她。
突然,一陣熟悉的氣息飄了過來。
沈希然渾身一震。
這個味道。
不是仲秋。
不是任何一種香水,是她身上獨有的味道。
淡淡的,乾淨的,帶著一點點芒果的香甜。
那種融在骨子裡的氣息,他絕不會認錯。
沈希然的心跳猛地加速。
“砰砰砰”,快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了。
她還沒離開海城?
外面都沒有打鬥聲,她怎麼摸進來的?
蔣雲那個渾蛋,是不是又重色輕友跑出去浪了?
該死。
她越來越近了。
沈希然能感覺到床墊微微下陷了一點,她應該是坐在了床邊。
他屏住呼吸。
然後,一隻修長的指尖,輕輕落在了他的眉骨上。
慢慢地從眉頭滑到眉尾。
那觸感輕得不像話,像是怕碰碎他似的。
沈希然猛地睜開眼,雖然甚麼也看不見,但他精準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夏橙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但沒掙脫。
“夏橙。”沈希然的聲音又低又沉,“誰允許你進來的。”
夏橙愣了一秒,勾了勾嘴角。
“沈希然,你這鼻子比狗還靈。”
沈希然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又緊了一下,“你來做甚麼。”
夏橙笑了。
“睡你。”
兩個字,乾乾脆脆。
沈希然愣住了。
整個人都僵了。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甚麼?”他的聲音不太穩。
夏橙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她直接一躍,整個人坐到了他身上,雙腿分跨在他腰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床頭燈的暖光打在她臉上,“今晚突然想去找個海城的男模玩玩。”
她歪了歪頭。
“突然想起來,這裡有個免費的瞎子。就來了。”
她俯下身,靠近他的耳邊,“瞎子嘛……有新鮮感。”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說不清的誘惑。
沈希然的喉結滾了一下。
然後,他怒了。
“這麼飢渴?”
他大手抵上她的肩膀,用力往外推。
“夏橙,我們已經分手了,你給我滾出去。”
夏橙紋絲不動。
她反手按住他的雙手,用力摁在他耳朵兩側的枕頭上,十指扣著他的十指。
“這麼久沒做了。”她輕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巴,“不想嗎?”
沈希然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夏橙又說:“婚前放縱一次嘛。以後,沒有這種機會了。”
“你出去。”沈希然咬著後槽牙,“夏橙,你要不要臉?”
夏橙笑了,笑得很放肆。
“臉算甚麼。”她低頭,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你這個瞎子,今晚,我就玩定了。”
話音沒落,她低頭,吻上了他。
沈希然整個人震了一下。
她的嘴唇貼上來的那一瞬間,他的腦子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吻得很兇,根本不給他拒絕的餘地,牙齒輕輕咬住他的下唇,舌尖撬開他的牙關。
沈希然快要破防了。
誰說他不想?
他想她想得要命。
這些天,每一個夜晚,每一個清醒的瞬間,他腦子裡全是她。
她的聲音,她的脾氣,她吻他與他纏綿的溫柔,她氣急敗壞罵他的樣子,她悲痛欲絕的模樣……
他掙脫了一隻手,猛地翻身。
他將她反壓在身下,雙臂撐在她兩側,呼吸粗重。
“夏橙。”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別後悔。”
夏橙躺在他身下,看著他的臉。
床頭燈的光照出他緊繃的下頜線,眼睛雖然看不見,但那雙眼裡翻湧著的濃烈的情緒。
不是恨。
她嚥了一下口水。
“後悔了。”她說著,然後一推他的胸口,翻身就要往床下跑。
沈希然的手快得離譜。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往回一扯,夏橙整個人跌回了他懷裡。
他一手掐住她的腰,手掌收緊,像是怕她再跑掉。
然後低頭,吻了上去。
這次的吻跟剛才不一樣。
狠。
帶著積攢了太久的思念和憤怒,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吞進肚子裡。
他的牙齒磕在她的嘴唇上,帶出一點點鐵鏽的味道,舌頭捲過她的每一寸。
夏橙被吻得喘不過氣,腦子嗡嗡的。
然後,他的手往下,握住了她的腰側,接著繼續往下探。
夏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狠狠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希然悶哼了一聲。
她趁他分神的那一瞬,一抓。
沈希然整個人僵了一瞬。
他低頭又想吻。
夏橙反手猛地一推,把他推倒在床上。
快速跑了。
砰!
門被甩上了。
房間裡,那股淡淡的香氣還沒散乾淨,在空氣裡緩緩飄著。
沈希然坐在床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還沒平復。
他伸出手,在空氣裡抓了一把。
甚麼都沒有。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有點腫,有點疼,被她咬破了。
上面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她是真的來過,不是幻覺。
門外。
夏橙靠在牆上,臉燒得厲害,心跳加劇。
楚立就站在不遠處的走廊拐角,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夏橙。
“夏小姐,怎麼這麼……”
快。
這個字在他到底沒敢說出口。
夏橙挑了挑眉,“正常得不行,跟狼似的。”
她瞥了楚立一眼,
“喪失男效能力?騙鬼呢。”
不過,她可沒打算便宜他,現在是孕早期,還沒穩呢。
她只是來驗個貨。
楚立聽完,長長地鬆了口氣。
“楚立!”
房間裡傳出沈希然的怒吼,楚立嚇得一哆嗦,趕緊小跑著衝了過去。
夏橙彎起了下嘴角,回了房。
她給喬熙打了個電話,說了今天的爆炸資訊。
喬熙是驚呆了。
沒想到,這個仲秋這麼壞。
她問,“你想怎麼做。”
夏橙語氣堅決,“當然是,將計就計。”
“她不是想逃婚嗎?不是想讓天下人都看沈希然的笑話嗎,想讓他身敗名裂嗎?
我當然不能讓她失望。”
她跟喬熙說了自己的想法。
喬熙沒反對,只是叮囑了一句“你注意點,你現在肚子裡還有個小,不管怎麼樣,千萬不能動手。”
她與商北琛去了香山給外公拜年,明天就趕回來了。
“知道了。”夏橙點頭。
又聊了幾句,才掛電話。
正趟到床上,溫寧寧的電話來了。
溫寧寧沉默了兩秒,小聲說:“我月經推遲了。”
夏橙手裡的手機差點沒拿穩。
“甚麼?”
“推遲了……好幾天了。”溫寧寧的聲音都快哭了,“我懷疑我是不是懷孕了。”
“你跟顧宸那個了?”夏橙一臉驚。
“嗯。”
夏橙又問,“那你驗了嗎?”
“沒敢。”
溫寧寧自從上次醉酒跟他糊塗有了第一次,就一直避著他,食不好,睡不安。
現在連月經都推遲了。
然後,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懷孕了。
顧宸約她出去吃飯,帶她出去玩。
她一概不去。
夏橙聽得一抽一抽的。
那現在是,“三姐妹”都懷孕了?
那她暫時把顧宸那個“一夜情”的事情壓下,免得她聽了難過。
……
終於,到了婚禮當天。
清晨五點,化妝師團隊一大早就到了酒店,敲了敲仲秋的房門,沒人應答。
又打了電話,一直沒人接。
最後,仲明也親自去敲門,也沒有回應。
他給她打了一個電話,沒多久,接通了。
秋兒,你在哪裡?化妝師來了。
仲秋沉默了一下,開口,“爸爸,我已經離開了海城,這個婚,我不結了。”
仲明愣了一下,又問,“你說甚麼?”
“爸爸,我想清楚了,我是不會嫁給沈希然的,他不愛我。”
“混賬。”仲明不淡定了,直接罵了出來,“一切都準備好了,天下皆知仲家和沈家要聯姻,你現在告訴我,你不想嫁了。”
“你昨天,怎麼不說,你讓我現在如何跟沈家交代?”
仲秋笑了,“爸爸,你不用跟沈家交代,吉時,你直接上船,告訴沈希然,他配不起你的女兒。”
“我會讓他給你一個交代。”
“你胡說甚麼?”仲明愣了一瞬,“你現在在哪裡?馬上給我回來。”
仲秋語氣決絕,“我已經不在海城了,這個男人,我不要了。”
“秋兒,你給我回來!”仲明的聲音已經壓不住了,嗓子都在發抖。
仲秋的語氣卻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逃婚的新娘。
“爸爸,我跟你說一件事,沈希然,快死了。”
電話那頭,仲明的呼吸停了。
仲秋繼續說:“他只剩三個月的命,我是不會嫁過去做寡婦的。”
仲明張了張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我仲秋,青春正好,憑甚麼要去給一個將死之人守活寡?”
“你……你從哪兒聽來的?”仲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爸爸,你別管我從哪兒知道的,反正,這個婚,我不結了?”
仲明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腦子裡全是亂的。
沈希然快死了?三個月?沈家知不知道?還是說,沈家本來就知道,故意把這個爛攤子甩給仲家?
“秋兒,你先別衝動,這件事……”
嘟!
電話掛了。
仲明撥回去,關機。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大婚當日,新娘跑了。
怎麼辦?
他趕緊撥了個電話出去:“去機場,馬上!把秋兒給我截回來!”
掛了電話,門被推開了。
洛秀蓮端著一個紅木首飾盒走進來,臉上還帶著笑。
“秋兒化好妝了嗎?這套紅寶石頭面,是我壓箱底的東西,今天必須給她戴上。”
她把盒子開啟,裡頭的紅寶石套件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我仲家的孫女出嫁,排場不能差。”
仲明沒說話。
洛秀蓮察覺到不對,抬頭看他。
“你這臉色怎麼回事?”
“媽。”仲明深吸一口氣,“秋兒跑了。”
洛秀蓮手裡的首飾盒“啪”地掉在地毯上。
“甚麼叫跑了?”
“逃婚了,人已經不在酒店了,可能去機場了。”
洛秀蓮的臉白了。
“這丫頭是不是瘋了?”
“她不是天天掛在嘴邊,說非沈希然不嫁嗎?全個商圈誰不知道,沈家與仲家要聯姻了。”
洛秀蓮的聲音越來越尖,“婚禮都擺上了,她給我玩逃跑?我們仲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仲明一言不發,眉頭皺得很緊。
“這個死丫頭!”洛秀蓮氣得渾身發抖,“她是要把我們仲家架在火上烤啊!以後,別人怎麼看我們?背後怎麼說?”
“媽,您別急,我讓人去找了。”仲明安慰了一句。
今天的流程已經安排好了--先去民政局登記,再上游輪,沈希然會帶著她去旅遊度蜜月,雖說是內部婚禮,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圈子就這麼大,訊息跑得比風快。
仲明揉著太陽穴,腦子在想收場。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仲明走過去,開啟門,門外站著夏橙和丁雅雅。
仲明瞳孔縮了縮,“橙橙?你們怎麼來了?”
夏橙語氣帶著嘲諷,
“我聽說,新娘子跑了?”
“我特意過來,看看熱鬧。”
……
另一邊,機場。
仲秋拖著行李箱,快步穿過候機大廳。
登機口就在前面,還有十分鐘。
她的手機已經關了,耳根清淨。
然而,還沒走到登機口,一群黑衣保鏢從兩側通道湧了出來,直接把她的路堵死了。
仲秋腳步一頓。
人群中走出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氣場凌厲。
正是蔣雲,後面跟著幾個黑衣保鏢。
“蔣雲,你要幹甚麼?”仲秋後退了一步。
蔣雲看了她一眼,
“沈少夫人,今天是您的大喜日子。”
“怎麼能一走了之呢?”
仲秋冷笑:“我不是甚麼沈少夫人,讓開。”
蔣雲沒動,抬了抬下巴。
兩個保鏢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仲秋的胳膊。
行李箱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仲秋掙扎了兩下,根本掙不開。
“蔣雲!你放開我!”
蔣雲勾了勾唇,“仲小姐,不是安排了一出好戲嗎?不親眼看看,多可惜。”
“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