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的夜,深沉如鐵,寒鴉掠過宮牆的飛簷,抖落幾片積霜,連風都帶著刺骨的涼意。
洛水渡口,濤聲拍岸,一艘小小的漁船破開冰冷的秋水,船身裹著江霧凝成的白霜,悄無聲息地靠上了碼頭。船頭立著的人,面容憔悴,衣衫早被江風吹透,沾滿了水汽與塵土,可懷中卻死死護著一卷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竹簡,那力道,彷彿要將竹簡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這封來自江東的絕筆信,穿過多重關卡的封鎖,越過滔滔不息的長江天塹,歷經數十日的顛沛,終於被送到了丞相府的書案之上。
燭火搖曳,映亮了書案後蕭瀾的眉眼。他緩緩解開油布,竹簡便帶著江南水鄉的潮潤氣息,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落進了掌心。
那是陸抗的字跡。一筆一劃,力透竹篾,彷彿不是用筆墨寫就,而是用刀刻出來的,字字句句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竹簡上沒有多餘的言辭,沒有家國興亡的感慨,只有三句話——一句泣血的叩問,問這亂世何時方休;一句獻出整個吳郡的悲壯,願以疆土換百姓安寧;一句只求保全江東萬民的懇求,字字泣血,叩擊人心。
蕭瀾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略顯潦草的字跡,指腹摩挲著竹片的紋路,燭火在他眼底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的腦海中,沒有了往日的算無遺策,沒有了朝堂之上的權衡利弊,只剩下那句小喬信中,他自己曾說過的話。
“天下,再無衣不蔽體之人。”
可現在,江東風起雲湧,孫權昏聵,廢長立幼,朝堂之上血雨腥風,百姓流離失所,別說衣不蔽體,更是要家破人亡,白骨露於野。
蕭瀾緩緩閉上眼睛,胸腔之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沉鬱。那份在《堪輿圖》前遲疑了許久的猶豫,那份不忍再起刀兵的惻隱之心,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堅定的殺意。
不是對江東的殺意,不是對孫氏一族的殺意,而是對這場連綿不休的戰爭本身的殺意。
他要以戰止戰,用一場最快的戰爭,來終結這世間所有的戰爭。
……
第二日,清晨。
天色微明,洛陽皇城的大殿之內,鐘鼓齊鳴,聲震雲霄,驚醒了整座都城的晨夢。
文武百官肅立兩側,衣袂翻飛,甲冑鏗鏘,殿內的金磚地面光可鑑人,映著眾人肅穆的面容。呂布、趙雲、典韋、許褚,一個個皆是能在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猛將,此刻腰懸佩劍,身姿挺拔如松;郭嘉、龐統,皆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謀士,此刻手持玉笏,神色沉靜。
這些足以撼動天下的名字,此刻都靜靜地佇立著,目光匯聚在大殿最高處的那道身影之上。
蕭瀾身穿玄色朝服,衣袂上繡著暗金的流雲紋樣,頭戴白玉冠,束起墨髮。他一步步走上高階,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腳步聲落在寂靜的大殿之中,彷彿踏在歷史的脈搏之上,叩擊著每個人的心絃。
走到丹陛之頂,他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緩緩掃過殿下的每一個人。那目光裡沒有波瀾,卻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威嚴,彷彿能看透人心深處的所思所想。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全場,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蕭瀾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字字擲地有聲。
“孫權,昏聵。”
“廢長立幼,倒行逆施。”
“致江東生靈塗炭,手足相殘。”
“此,非人君之所為。”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話音落下,殿內眾人皆是心神一震。
“某,受天子之命,掌天下之權。”蕭瀾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凌厲,聲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擊,響徹大殿,“今日,奉天承運。”
“起,十萬大軍。”
“為江東,清君側。”
“為天下,安萬民。”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沸騰。
所有武將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戰火,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奔赴沙場;龐統興奮得身體微微顫抖,眼中閃爍著智謀的光芒;郭嘉輕搖羽扇,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眼底滿是讚歎。
主公等的,就是這個名正言順的時機。
“張遼。”
蕭瀾念出了第一個名字,聲音沉穩。
張遼應聲出列,甲冑碰撞之聲鏗鏘作響,他單膝跪地,朗聲道:“末將在!”
“命你為徵東大元帥,總領十萬兵馬,節制諸將。”
“末將領命!”張遼的聲音雄渾有力,震得殿梁微微作響。
“太史慈。”
下一個名字響起,那個來自江東的神射手,大步走出佇列,身姿挺拔,臉上沒有半分猶豫,唯有決然。
“末將在!”
“命你為先鋒,率本部兵馬,為全軍開路。”
“末將領命!”太史慈沉聲應下,他知道這個任命的分量——他是江東人,卻被委以先鋒之職,主公此舉,是要向天下昭示,此番出兵,不為殺戮,只為安民。
蕭瀾走下高階,親手將那方象徵著元帥權柄的金印,交到了張遼的手上。金印入手沉重,帶著冰冷的觸感,更帶著沉甸甸的責任。
然後,他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兩位大將,目光鄭重,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去江東,切記。”
“江東富庶,乃魚米之鄉,百姓久受戰亂之苦,民心可用,不可強取。”
“某隻要你們記住八個字。”
張遼與太史慈躬身,屏息靜聽。
蕭瀾一字一頓,字字清晰:“恩信服人,勿施殺掠。”
這不是一場征服,不是一場掠奪,而是一場解放。
張遼與太史慈對視一眼,皆是心頭一震,隨即單膝跪地,聲音響徹大殿,震得窗欞微微作響:“末將,謹遵丞相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