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之路崎嶇難行,蜀地特有的懸空棧道橫亙在絕壁之上,窄僅容身,腳下雲霧翻湧繚繞,濃得化不開,稍一不慎,便是墜入萬丈深淵的絕境。張飛騎在烏騅馬上,豹頭環眼,燕頷虎鬚,在山風捲動中更顯悍勇猙獰,一身玄甲映著天光,透著懾人的威勢。
他身後跟著五萬大軍,竟無半分喧譁,列隊沿棧道有序前行,甲葉碰撞聲都壓得極低,軍紀如鐵,肅殺凜然。這是蕭瀾麾下的精銳,早已不是當年他跟隨劉備時,那支糧草不濟、時常陷入狼狽的義軍,兵甲精良,氣勢如虹,眼底滿是百戰之師的銳光。
不多時,前方探馬疾馳而來,翻身跪地抱拳:“稟將軍,巴郡城門緊閉,守將嚴顏據城死守,言誓死不降!”張飛聽聞,嘴角猛地咧開一絲殘酷的弧度,丈八蛇矛在手中微微一振,發出嗡鳴:“好個嚴顏,俺老張等這一戰,可是等得久了!”
大軍轉瞬兵臨巴郡城下,只見巴郡城牆高聳巍峨,青磚斑駁,透著古老而堅固的氣息,城垛之上旌旗獵獵,守軍持刀而立,戒備森嚴。城頭之上,一名鬚髮皆白卻身披重甲的老將按劍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不見半分老態,正是巴郡太守嚴顏。
他俯瞰著城下黑壓壓的大軍,目光落在張飛身上,雖見對方面容兇惡、氣勢逼人,眼中卻無半分懼色,抬手按劍朗喝,聲音蒼老卻如洪鐘撞響,震盪四野:“城下何人,敢犯我益州疆界!”
張飛催馬出列,丈八蛇矛直指城頭,聲如驚雷:“我乃大漢丞相麾下徵西先鋒張飛!劉璋闇弱無能,沉迷酒色,不配據守西川沃土。老將軍若開城歸降,丞相必保你一世富貴,子孫無憂!”
嚴顏聞言,仰天大笑,笑聲裡滿是不屑與鄙夷,震得鬚髮飛揚:“哈哈哈!汝等背主之賊,先叛曹操再叛劉璋,反覆無常,有何面目在此饒舌!我川中將士,皆是鐵骨錚錚之輩,只有斷頭的將軍,絕無投降的懦夫!”
說罷,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張飛,聲威更盛:“賊將休狂,可敢即刻攻城!”張飛臉色瞬間鐵青,怒火從胸中直衝頭頂,豹眼圓睜,厲聲喝令:“攻城!”
戰鼓擂動,聲震天地,蜀軍士卒扛著雲梯,如潮水般湧向城牆。可城上早有準備,滾石檑木如下雨般砸落,箭矢密集如蝗,遮蔽了半邊天空,嚴顏親自在城頭擂鼓指揮,調兵遣將從容若定,每一道指令都精準狠辣。
半日鏖戰下來,城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蜀軍折損慘重,巴郡卻依舊固若金湯。張飛無奈,只得鳴金收兵,他勒馬立於陣前,望著城頭屹立不倒的蒼老身影,心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這嚴顏,果然是個寧折不彎的硬骨頭。
夜色降臨,張飛的大帳內燃著通明燈火,他沒有像往常那般因戰事不順鞭打士卒,只獨自盯著帳中簡陋的川蜀地形圖,眉頭緊鎖,一言不發。帳外腳步聲起,副將推門而入,拱手道:“將軍,強攻城池損失太大,嚴顏那老匹夫,是個不要命的硬茬!”
張飛抬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是猛虎算計獵物時的精明:“傳我將令,明日佯裝退兵,全軍埋伏於城郊山林之中。世人皆道俺老張只會猛打猛衝,今日便讓他們瞧瞧,俺也懂謀略!”
次日一早,張飛大軍果然拔營後撤,煙塵滾滾,看似狼狽退去。嚴顏在城頭看得真切,眉頭緊鎖,他不信這莽夫會輕易放棄,卻連著三日不見蜀軍蹤影,城中糧草日漸短缺,士卒也漸生懈怠。一名偏將進言:“將軍,張飛或許真已退去,我等不如出城劫其輜重,解糧草燃眉之急!”
嚴顏猶豫再三,最終點頭應下,親自率三千精兵出城追擊。行至一處狹窄山谷,兩側忽然響起震天喊殺聲,無數旌旗從林中殺出,蜀軍伏兵傾巢而出。張飛一馬當先,如黑色旋風般席捲而來,丈八蛇矛直指嚴顏:“老匹夫,中俺之計矣!”
嚴顏大驚失色,欲率軍回撤,卻已被團團包圍。張飛催馬上前,丈八蛇矛翻飛,只一合便挑落嚴顏兵器,伸手將其生擒活捉,捆了個結結實實。
中軍大帳內,嚴顏被五花大綁推至帳中,他昂著頭,鬚髮散亂,身上戰甲破損,臉上卻毫無懼色,老眼怒目圓睜,死死盯著帥位上的張飛,厲聲喝道:“要殺便殺,何必多言,休想讓我屈膝!”
張飛看著他寧死不屈的模樣,心頭驟然一動,彷彿看到了當年關羽守下邳的忠義風骨。帳中諸將皆以為張飛會暴怒斬人,誰知他竟從帥位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無形威壓,緩步走到嚴顏面前。他沒有拔刀,反而親自蹲下身,用那雙斬敵無數的粗糙大手,細細解開了捆綁嚴顏的繩索。
繩索一圈圈落下,嚴顏愣住了,帳中諸將也盡皆愕然。張飛親手扶起嚴顏,聲音前所未有的鄭重,滿是敬重:“老將軍,你是真義士,俺老張敬你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
嚴顏渾身一震,抬眼望去,眼前這豹頭環眼的猛將,眼中沒有半分殺氣,只有發自肺腑的欽佩。士為知己者死,嚴顏眼眶瞬間泛紅,對著張飛深深一揖,長拜不起:“將軍不殺之恩,反以禮相待,老夫今日方知何為天下大義!嚴顏願獻巴郡,更願為將軍前驅,說服沿途關隘守將,盡數歸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