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的軍令,如滾雷般響徹荊襄大地,傳遍了每一座營寨,每一處城郭。兩支精銳大軍,一西一東,如同兩柄淬鍊得鋒芒畢露的尖刀,劃破天際,悍然刺向曹操腹地那片最柔軟的區域。
南陽郡,宛城。
高大的城牆巍峨矗立,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頹敗,城頭上的旌旗耷拉著,在風裡有氣無力地搖晃。守將侯音負手站在城樓之上,手掌按著冰冷粗糙的牆垛,指尖傳來的寒意,竟比不過心底蔓延的寒涼。
城下,張遼的大軍早已列陣完畢。士兵們身披玄甲,手持長槍,陣列整齊得如同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連呼吸都保持著一致的節奏。沒有震天的叫罵,沒有激昂的擂鼓,只有那面繡著“蕭”字的猩紅大旗,在獵獵朔風中翻卷,無聲地訴說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
侯音的目光掃過城下那些軍容嚴整計程車卒,心頭忽然泛起一陣恍惚。他想起了那些從北方逃難而來的流民口中的傳言——傳言裡,蕭瀾治下的流民有田可耕,有飯可吃;傳言裡,蕭瀾麾下計程車卒秋毫無犯,從不侵擾百姓;傳言裡,那位年輕的主公,會親自為普通士兵倒酒,與他們同甘共苦。
再回頭看看自己身後的這些守軍,一個個面有菜色,衣衫襤褸,士氣低落到了極點。他們為曹操守城,換來的卻是層層剋扣的軍餉,和一個遙遠而模糊的許諾。
為誰而戰?
為何而戰?
侯音的心中,一片茫然。
張遼緩緩策馬向前,直至弓箭射程之外,才猛地勒住韁繩,胯下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悠長的嘶鳴。他沒有拔刀,只是朗聲道,聲音透過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城樓:“我奉我家主公蕭瀾之命,前來收復南陽!”
“我家主公有言——”張遼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城中將士,凡願歸降者,既往不咎,官職待遇一概不變!若願解甲歸田,亦可分發田地農具,安度餘生!”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城頭上每一張面孔:“城門開,則滿城百姓免遭戰火;城門閉,則玉石俱焚!何去何從,請將軍自決!”
聲音並不高亢,卻像重錘一般,敲在城上每一個守軍的心坎裡。
侯音的身體微微一震,臉色變幻不定。他看著城下那個淵渟嶽峙的身影,又回頭望了望身後那些眼中充滿期盼與恐懼計程車兵,良久,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緩緩解下腰間的佩劍,“哐當”一聲扔在地上,又抬手脫下頭上的盔纓,狠狠丟下城樓。
“開城門!”
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在城頭上響起。
沉重的城門發出“吱呀”的呻吟,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了一條寬闊的通路。侯音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袍,大步走出城門,對著張遼深深一揖,雙手高高捧著南陽太守的印綬:“罪將侯音,願獻城歸降!”
張遼翻身下馬,快步上前,一把扶起侯音。他沒有接過那方印綬,反而重新將其按回侯音手中,沉聲道:“從今日起,你我便是同僚!南陽百姓,還需將軍護佑!”
……
與南陽的平靜歸降不同,汝南的空氣中,自始至終都瀰漫著血與火的味道。
曹將李通,素來悍勇忠誠,他自恃汝南城防堅固,麾下兵馬精銳,根本沒有給黃忠任何勸降的機會。城門大開,他親率三千精銳,如同離弦之箭般直衝而出,目標直指黃忠的帥旗。
兩軍瞬間絞殺在一起,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戰馬嘶鳴聲,響徹雲霄。
黃忠鬚髮皆白,一身金甲卻熠熠生輝,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風,刀光如練,所過之處,無人能近其身,曹軍士兵如同割麥子般倒下。
李通拍馬趕到,手中長矛如同毒龍出洞,帶著破空之聲,直刺黃忠心口,口中暴喝:“老匹夫,受死!”
黃忠不閃不避,橫刀格擋。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兩匹戰馬交錯而過,李通只覺得虎口發麻,長矛險些脫手飛出,心中駭然——這老將的力氣,竟絲毫不遜於壯年!
他撥轉馬頭,正欲再戰,卻見黃忠已經舍了大刀,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張造型古樸的硬弓。那是主公蕭瀾親贈的改良硬弓,弓身由千年鐵木打造,威力無窮。
李通心中警兆大生,想要躲閃,卻已來不及。
弓弦震動,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一支羽箭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呼嘯,瞬息而至。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李通發出一聲悶哼,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左臂已被那支箭整個洞穿,鮮血汩汩而出,瞬間染紅了鎧甲。劇痛襲來,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長矛,從馬背上翻滾下來。
周圍的曹軍見狀,大驚失色,急忙一擁而上,將他救回陣中,鳴金收兵。
城樓上,李通臉色慘白,任由軍醫包紮著傷口。他望著城外那個依舊立馬橫刀、如山嶽般沉穩的白髮老將,眼中的戰意徹底熄滅,只剩下無盡的苦澀與敬畏。
“老將神勇,非我能敵……”
他長嘆一聲,聲音裡滿是頹然。
“降了。”
不到一月,南陽、汝南兩座重鎮,盡歸蕭瀾。
襄陽,州牧府。
議事廳的沙盤之上,兩面嶄新的藍色小旗,被穩穩地插在了南陽與汝南的位置。郭嘉拄著柺杖,站在沙盤前,看著那連成一片的疆域,眼中異彩連連。
原本被長江隔開的荊州,與北方的兗州、豫州,此刻被這兩顆釘子牢牢連線在了一起。
再無後顧之憂。
再無南北之分。
一條穩固的戰線,一片廣袤的根基,已然成型。這片土地,儼然成為了天下最穩固的勢力。
蕭瀾站在沙盤旁,手指從南陽、汝南緩緩劃過,最終停在了更北方的那座城市上——許昌。
他的眼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北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