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與龐統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極致的震撼。
地道。
這個詞,並非甚麼新奇的謀略。可蕭瀾將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機與語境,卻如同一道驚雷,在他們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曹仁此刻正盤踞在土山之上,居高臨下,望著樊城的殘垣斷壁,只當勝券在握。他又怎會想到,自己腳下那片看似堅實的土地,竟會成為埋葬他十萬大軍的墳墓。
龐統那張素來帶著幾分桀驁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混雜著狂熱與敬畏的神情。他自負才智冠絕當世,可這一刻,他才驚覺,自家主公的思路,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天馬行空,也更加陰狠毒辣,一招釜底抽薪,直戳敵軍的死穴。
“釜底抽薪!”
郭嘉那雙總是惺忪的睡眼,此刻竟徹底睜開,眸中精光四射。他撫掌大笑,笑聲裡帶著一種尋到知己的酣暢淋漓,“主公此計,大妙!”
笑罷,他話鋒一轉,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然,僅僅如此,還不夠。”
“曹仁性勇而少謀,他築土山、架雲梯,便是想以絕對的優勢壓垮我軍士氣,逼文遠將軍出城決戰。”郭嘉的指尖在沙盤上輕輕點過,語氣帶著幾分洞悉人心的冷冽,“我們偏不讓他如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與蕭瀾如出一轍的冰冷弧度:“主公可下一道死命令,命文遠將軍只守不攻。不僅要守,還要刻意示弱於敵——讓他看到樊城城頭的守軍疲於奔命,讓他看到城防搖搖欲墜,讓他覺得只需再加一把力,便可攻破城池,生擒張遼。”
“讓他的驕傲與輕敵,膨脹到極點!”
議事廳內的空氣,彷彿又降低了幾分,森寒的殺機,無聲地瀰漫開來。趙雲、典韋等一眾武將,雖然不全然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卻也聽出了這計謀背後的狠辣,一個個屏息凝神,不敢出聲。
郭嘉的目光轉向沙盤,手指在樊城側後方一片崎嶇的山林地帶輕輕劃過,那裡是曹軍糧草輜重的必經之路,也是他們的軟肋所在:“當曹仁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樊城城頭之時,便是他後方最空虛的時刻。”
“此時,再遣一奇兵,繞至其後,焚其糧草,斷其歸路。”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屆時,曹軍前有堅城難破,後無退路可走,糧草斷絕,軍心必亂。曹仁的十萬大軍,便成了甕中之鱉,任我等宰割!”
蕭瀾的目光,緩緩落在趙雲的身上,眸中帶著信任的光芒。
“子龍。”
趙雲心領神會,踏前一步,身上的甲冑碰撞出清脆的錚鳴,聲如金石:“末將在!”
“我給你五千白馬義從。”蕭瀾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卸下重甲,只帶乾糧與引火之物。你的任務,不是殺敵,是做一個飄蕩在曹仁身後的幽靈。”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找到他的糧倉,燒了它。我要讓他的十萬大軍,不出三日,便無米下鍋!”
趙雲的眼中,瞬間燃起熊熊戰意,他猛地抱拳,聲音斬釘截鐵,響徹整個議事廳:“子龍必不辱使命!”
蕭瀾點了點頭,隨即看向身側的典韋與許褚,這兩員猛將,皆是能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虎賁之士。
“惡來,仲康。”
“你二人隨我親率五千精銳,即刻出發,馳援樊城。”
“主公不可!”
龐統急忙出聲阻止,語氣急切,“樊城如今已成死地,曹仁十萬大軍虎視眈眈,主公乃萬金之軀,豈能親身犯險?”
“險?”
蕭瀾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睥睨天下的豪氣。他環視眾人,朗聲道:“若我不去,如何能讓曹仁相信,樊城就是我的全部賭注?若我不去,如何能讓他將所有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他抬手,指向沙盤上的樊城,目光銳利如劍:“我,就是那個最大的誘餌!”
蕭瀾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擲地有聲,帶著撼動人心的力量:“傳令全軍——此戰,不為一城一地之得失,只為一戰,打斷曹操的脊樑!”
……
半個時辰後。
襄陽城北門,旌旗獵獵,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五千精騎,早已集結完畢,將士們身披輕甲,手持利刃,眼神銳利如鷹,靜候著主帥的號令。
蕭瀾翻身上馬,一身玄色的輕甲在秋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他腰間懸劍,手中握著一杆寒鐵戟,身姿挺拔如松,宛如一尊從地獄走出的戰神。
他的身後,典韋與許褚如同兩尊鐵塔,一左一右,護衛在側,魁梧的身軀散發著懾人的煞氣,讓周遭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更遠處,趙雲早已率領五千白馬義從,悄然從西門離去,馬蹄踏過晨霜,消失在茫茫的山野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煙塵。
襄陽的城牆之上,鄧芝、劉巴、潘浚等一眾新投計程車子,皆佇立於此,目光灼灼地望著城下那支即將奔赴血火戰場的軍隊。
他們望著那個前日還為他們親執馬鞭、溫文爾雅的年輕主公,此刻卻身披甲冑,鋒芒畢露,心中翻江倒海,久久無法平靜。
這就是亂世。
這就是戰爭。
前一刻,還是招賢館內煮酒論策的風雅;下一刻,便是金戈鐵馬、生死相搏的決絕。
蕭瀾勒住馬韁,回頭望了一眼高大巍峨的襄陽城樓。
他彷彿能看到,城中那萬家燈火,以及燈火下安居樂業的百姓;彷彿能看到,甄宓正伏案整理著流民的客籍,大喬在清點著府庫的戶冊,小喬坐在織機前巧笑嫣然,孫尚香則在校場上揮舞著長槍,英姿颯爽。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隨即,那抹笑意散去,化作無盡的冰冷與決絕。
蕭瀾猛地一揮手中的寒鐵戟,戟尖直指北方,聲音洪亮如鍾,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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