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水如一條灰鱗巨龍,蜿蜒向南奔湧,寒波盪漾間卷著初冬的涼意。十萬大軍沿漢水北岸浩蕩前行,旌旗如林蔽日,將慘白的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獵獵旗風裡滿是肅殺;長矛如麥列陣,槍尖反射著冷硬的寒光,不帶半分溫度。十萬人的腳步聲、甲冑摩擦聲、戰馬嘶鳴聲交織,匯成一道沉悶如雷的轟鳴,震得大地微微戰慄,這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股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所過之處,連風都似染上了碾壓一切的威勢。
洪流正中,蕭瀾一身玄色鐵甲,甲葉映著冷光,端坐於神駿戰馬之上,面色沉如水,周身氣息穩如泰山。他的目光越過前方迎風狂舞的“蕭”字大旗,穿透薄霧,直直投向遙遠的南方——襄陽城的方向,那裡藏著荊襄的命脈,也藏著他平定天下的關鍵一步。
他左側,郭嘉裹著厚重的狐裘,蒼白的面頰泛著一絲病態潮紅,偶爾低咳兩聲,壓抑著肺腑間的不適,可那雙狹長的眼眸裡,卻閃爍著比刀鋒更銳利的光,似能洞穿人心局勢,十萬大軍的殺氣彷彿盡數凝聚其中,藏著運籌帷幄的智計。右側,典韋如一座移動的鐵塔,沉默矗立馬背,雙手按在鞍前一對猙獰雙鐵戟上,鐵戟寒芒畢露,透著嗜血的凶氣。他不看天,不看地,眼中唯有蕭瀾的身影,是主公最堅不可摧的屏障,隨時候命護其周全。大軍最前方,張遼的將旗如一頭嗜血孤狼,引領著先鋒鐵騎,撕開前路所有迷霧阻礙,一往無前。
“主公。”郭嘉的聲音輕緩,被寒風捲得有些飄忽,卻清晰傳入蕭瀾耳中,“檄文已傳至荊襄各州郡。”
蕭瀾微微頷首。那並非洋洋灑灑的戰檄,只寥寥數語,簡單直接卻字字千鈞:“蔡瑁亂政,劫持嗣主。某奉天子之命,來清君側。荊襄百姓勿驚。”沒有咄咄逼人的威脅,只有對百姓的承諾;沒有刻意的勸降,只有師出有名的理由——他不是侵略者,是來撥亂反正、安定荊襄的。這是郭嘉的巧計,更是蕭瀾的陽謀,他要的從來不止荊州的土地,更是荊襄百姓的人心。
大軍行至新野,這座曾抵禦曹軍的堅城,此刻城門大開,城牆上空無一人,只剩新野縣令率城中所有官吏,脫帽解劍,恭恭敬敬跪在官道一側,脊背微顫。他們身後,無數百姓探著頭張望,臉上沒有面對大軍的恐懼,只剩混雜著敬畏與好奇的麻木,默默注視著這支鋼鐵洪流。
張遼的先鋒鐵騎如風捲過,未作片刻停留,甚至未看跪地官吏一眼,徑直奔向城外紮營之地。緊接著,蕭瀾的中軍大隊緩緩而至,如山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新野縣令將頭埋得更低,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他讀過檄文,也聽過蕭瀾的傳說——那個改良灌鋼法鑄神兵、推廣曲轅犁豐糧草的能人,那個擊敗曹操、坐擁中原的雄主,這樣的人物攜十萬大軍而來,抵抗二字早已成了笑話。
蕭瀾的戰馬緩緩停在縣令面前,他並未低頭俯視,只平靜望著前方,聲音不大,卻清晰壓過所有聲響:“傳令,大軍於城外紮營,嚴禁入城騷擾百姓,違令者立斬。另取糧草布匹,分發城中貧戶,安撫民心。”
言罷,他一夾馬腹,戰馬邁步前行,彷彿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新野縣令猛地抬頭,呆呆望著蕭瀾遠去的背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身後百姓群中,壓抑許久的騷動驟然化作輕細的歡呼:“蕭丞相萬歲!”歡呼聲不算響亮,卻如一顆希望的種子,落入這片久遭戰亂恐懼的土地,悄然生根發芽。
大軍繼續南下,育陽守將開城歸降,安眾官吏獻城迎候,淯水兩岸城池皆望風而降。蕭瀾的軍隊未經歷一場血戰,未流一滴鮮血,便已將整個南陽郡牢牢掌控在手中。沿途百姓漸漸放下戒備,自發端出熱食熱水,遞向行軍士卒,臉上多了幾分真切的暖意。
郭嘉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更深,看向蕭瀾的目光滿是讚許:“主公,兵法雲‘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今日嘉方知此言真意。”
蕭瀾臉上依舊未有太多波瀾,目光始終鎖定南方襄陽,語氣沉穩:“這只是開始。”
是啊,這不過是開端。待他的威名與仁政如春風般吹遍荊襄九郡,待蔡瑁的倒行逆施淪為人人唾棄的國賊行徑,那座固若金湯的襄陽城,終將變成一座孤立無援的孤島。他要讓蔡瑁、讓曹操、讓天下人都看清,人心才是世間最堅固的城池,亦是最鋒利的武器,得人心者,方能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