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瀾未發一言,只是緩緩將那張染血的羊皮紙平置於案上,指尖無意識地落在輿圖之上,在襄陽城的標記處輕輕敲擊。一下輕響,沉穩落地;又一下,悄然迴盪。那聲響極淡,卻似千鈞重錘,狠狠砸在暖閣內每個人的心上,沉悶的壓迫感瞬間瀰漫開來,連燭火都似被這無形的力道震得微微搖曳。他緩緩抬頭,目光落在郭嘉身上,聲音平靜得無波無瀾,卻透著徹骨的寒意,字字清晰有力:“荊襄乃天下腹脊,控江漢之險,扼南北之衝。若荊襄失手,曹操鐵騎可順江而下,江東門戶大開,自此天下再無制衡之力,乾坤定矣。”
郭嘉聞言,當即放下手中的酒杯,杯沿輕磕案几,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臉上的慵懶醉意頃刻消散,那雙素來含著幾分疏狂的眸子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沉聲道:“曹操用兵,向來迅疾如鬼魅,善抓戰機,從不拖泥帶水。他既得蔡瑁降書,知曉劉表新喪、荊州內亂,必不會錯失此天賜良機。麾下大軍此刻怕是早已棄了糧草輜重,輕裝簡行,星夜奔襲襄陽而去。速戰速決、趁虛取勢,本就是他慣用的伎倆,襄陽危在旦夕,怕是撐不過三日。”
話音落處,蕭瀾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火映照下投出頎長的陰影,幾乎將整張輿圖籠罩,周身氣息陡然變得凌厲如鋒,殺伐決斷之意盡顯無遺。“他行軍神速,我便要比他更快。”短短八字,擲地有聲,沒有半分遲疑。他轉身對著門外沉聲下令,聲音穿透廊宇,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傳我將令,即刻擊聚將鼓,點兵十萬,全軍整裝集結,星夜馳援荊襄!”
咚——咚咚——沉悶而急促的聚將鼓聲驟然響起,衝破許都靜謐的夜空,厚重的鼓點層層遞進,帶著決戰的緊迫感,響徹城池的每一個角落。城內無數沉睡中的將士聞聲驚醒,皆是毫不猶豫地從榻上一躍而起,披甲、執銳、束帶,動作利落乾脆,沒有半分拖沓。頃刻間,整個許都彷彿一頭被瞬間喚醒的巨獸,徹底高速運轉起來。甲葉碰撞的清脆聲響、戰馬奔騰的嘶鳴聲響、軍官排程的呵斥聲響、士兵集結的吶喊聲響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洶湧澎湃的鋼鐵洪流,在夜色中迅速凝聚,殺氣沖天。
暖閣內,蕭瀾的指令仍在清晰迴盪,字字冷酷果決,不摻半分猶豫:“命趙雲為先鋒,率麾下黑風騎即刻出發,全速馳援襄陽,沿途不得有片刻耽擱,務必先一步抵達城下,守住襄陽門戶,死死拖住曹軍攻勢,待我中軍趕到!我親率中軍主力隨後跟進,郭嘉隨我左右謀劃軍機,典韋護我周全,大軍直指襄陽,務必阻截曹操,保住荊襄!”
指令剛下,一名文官便匆匆闖入暖閣,身著朝服,神色急切,正是奉命留守許都的陳群。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臉上滿是難掩的憂慮:“主公,十萬大軍倉促南下,兗豫二州本就兵力薄弱,此刻必然空虛無防。河北袁紹虎視眈眈,若他得知訊息,趁機舉兵南下侵襲後方,屆時我軍腹背受敵,進退兩難,局勢恐將徹底失控,該如何應對?”
蕭瀾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陳群身上,眼神深邃如淵,彷彿早已洞悉所有潛在的危機,語氣沉穩而不容置疑:“你留守許都,統領剩餘兵力固守兗豫二州,嚴守各處關隘城池,閉城不戰,堅壁清野,足以抵禦袁紹先鋒部隊。若他真敢貿然南下,不必驚慌,可即刻傳我密令,令呂布率領幷州狼騎自河內出兵,繞至袁紹大軍後方,直搗其糧草大營,襲擾其糧道補給。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斷其糧草,袁紹大軍必亂,不戰自退。”
陳群渾身猛地一震,眼中的憂慮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敬畏與歎服。他此刻才恍然大悟,主公看似孤注一擲奔赴荊襄,實則早已將所有隱患盡數考量,在投身這場關乎天下走向的豪賭時,已然為另一場可能爆發的戰爭埋下了致命後手,佈局縝密,滴水不漏,早已算盡全域性。他當即深深躬身,語氣堅定:“群明白了,定謹守主公之令,穩固後方,死守兗豫,絕不讓主公分心前線!”
蕭瀾不再多言,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流星地走出暖閣,步履沉穩,每一步都透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身上的肅殺之氣愈發濃烈。典韋早已一身戎裝,手持一對沉重的鐵戟立在門外,身形魁梧如鐵塔,氣勢威猛逼人,鐵戟寒光凜冽,殺氣騰騰。見蕭瀾出來,他當即沉聲道:“末將在此候命!”言罷,便緊隨其後一同向外走去。
丞相府外的校場上,十萬大軍已然在凜冽寒風中集結完畢。將士們身著亮甲,手持利刃,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堅毅肅穆,眼中燃燒著熊熊鬥志,凜冽的殺氣直衝雲霄。無數火把在夜色中亮起,連成一條綿延數里的火龍,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也照亮了每一張寫滿忠誠與決絕的臉龐,氣勢磅礴,震懾人心。
蕭瀾翻身上馬,腰間佩劍寒光凜冽,玄色披風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盡顯梟雄氣魄。他抬頭望向遙遠的南方,目光堅定而銳利,那裡不僅有危在旦夕的襄陽,更有一場決定天下歸屬的驚天風暴。這場風暴,關乎萬千黎民,關乎天下格局,正靜待他奔赴而去,以十萬鐵騎,逆轉乾坤,力挽狂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