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的天被鉛灰色雲層徹底籠罩,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冰冷的晨風捲過高聳的城頭,裹挾著漢江的溼意撲面而來,刺骨的寒意順著衣甲縫隙鑽進骨髓。城牆上的守軍已一夜未眠,眼窩深陷,佈滿血絲,手中的兵器因長時間緊握而微微顫抖,神色裡滿是疲憊與惶恐。他們的目光越過寬闊的護城河,死死投向地平線的盡頭,那裡早已鋪開一片沉默的黑色海洋——蕭瀾的十萬大軍已然兵臨城下。
旌旗如林,密密麻麻矗立在曠野之上,卻無半分招展的狂傲,靜默得如同凝固的黑影;甲士如山,佇列整齊排列,鎧甲在灰暗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整支軍隊鴉雀無聲,沒有一絲喧囂吶喊,唯有一股無形的沉重壓力,隔著遙遠的距離瀰漫開來,像泰山壓頂般碾碎了襄陽城內所有人的膽氣,連空氣中都透著絕望的死寂。
州牧府內,蔡瑁已穿戴好全套精良甲冑,甲葉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卻壓不住他內心的慌亂。他強裝鎮定,試圖擺出往日的威嚴,可那雙不斷遊移的眼睛,瞳孔裡滿是驚惶與不安,徹底出賣了他的心境。他滿心期盼的曹丞相大軍遲遲未到,等來的卻是蕭瀾帶著十萬雄師兵臨城下,那是衝著他叛國降曹而來的復仇之師,每一寸軍陣都透著凜冽的殺意。
“快!”蔡瑁的聲音因極度緊張變得尖利刺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帶上公子,我們從東門突圍!只要衝出去,找到曹丞相的大軍匯合,我們還有一線生機!”張允在一旁連聲應和,臉色同樣慘白,雙手早已按在了瑟瑟發抖的劉琮肩膀上,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少年的骨頭,眼底滿是急功近利的慌亂。
就在二人準備倉皇逃離之際,一聲沉重悠長的金屬摩擦聲,突然從城西方向傳來,沉悶的聲響順著風勢蔓延全城,清晰入耳——那是城門絞盤轉動,厚重城門被緩緩推開的聲音。蔡瑁的臉色驟然劇變,瞳孔猛然收縮,心頭劇跳:“西門?那是蒯家的防區!”他瞬間反應過來,失聲驚呼:“不好!”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聲撕裂黎明寂靜的高呼陡然響徹整個襄陽城,蒼老卻鏗鏘有力,滿是決絕:“蕭公興仁義之師,匡扶天下,我等願開城歸降,護荊襄安寧!”那是蒯良的聲音,穿透死寂,擲地有聲。緊接著,另一道更加激昂的聲音緊隨其後,傳遍街巷:“迎蕭丞相入城,安定荊襄百萬黎民,共拒曹賊!”是蒯越的吶喊,滿是赤誠與堅定。
西門那扇厚重的包鐵大門緩緩向內開啟,門縫逐漸擴大,露出門後蒯氏兄弟帶領數百家僕的決然身影,他們手持兵器,神色堅定,用行動表明了立場,徹底打破了蔡瑁的逃亡幻想。蔡瑁的腦中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謀劃與掙扎在此刻盡數崩塌,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完了,一切都完了。最後的一絲理智被滔天恐懼徹底吞噬,他瘋了一般推開擋路的家丁,一把抓住劉琮的衣領,像拖著一袋毫無分量的麻袋,踉蹌著瘋狂衝向東門,口中嘶吼著:“走,快走!”張允緊隨其後,腳步慌亂,連甲冑滑落都顧不上整理。
東門近在眼前,彷彿只要衝出這道門,就能逃離死亡的陰影。可當他們踉蹌著衝到城門洞下時,腳步卻像被釘子牢牢釘在了原地,再也無法前進一步。東門緊閉,門前空曠的地面上,只孤零零站著一個人。那是一道高大雄壯如山嶽般的身影,手持雙戟,身披厚重重甲,甲冑上還沾著沿途風塵與淡淡的血跡,顯然是星夜疾馳而來。他的目光冷冽如江東冬日的寒冰,沒有半分溫度,死死鎖定著蔡瑁與張允,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
“太史慈!”蔡瑁的瞳孔猛然緊縮,聲音止不住地顫抖,滿是難以置信,“你、你不是應該在江東嗎?怎麼會在這裡!”太史慈沒有理會他這愚蠢的問題,面容冷峻,只是緩緩舉起手中的短戟,鋒利的戟尖直指蔡瑁,聲音沉冷如鐵:“丞相有令,叛國通敵者,立斬!”
蔡瑁見狀,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拔出腰間佩劍,明知不敵卻仍抱著一絲僥倖,不顧一切地朝著太史慈衝去,這般舉動,不過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寒光一閃,快如閃電,蔡瑁的身體瞬間僵在原地,動作戛然而止。一抹細細的血線從他脖頸處緩緩浮現,隨即鮮血噴湧而出,他的頭顱重重滾落地面,眼睛依舊大睜著,瞳孔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與不甘。溫熱的鮮血濺了張允一臉,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張允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求生的本能讓他徹底拋棄了尊嚴。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將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的劉琮推到身前,對著太史慈連連磕頭,聲音諂媚而卑微:“將軍饒命!將軍饒命!我願擒此子獻給蕭丞相,求將軍留我一條狗命!”太史慈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沒有絲毫動容。
與此同時,蕭瀾已騎著戰馬,緩緩步入襄陽西門,玄色披風在晨風裡輕輕飄動,身姿挺拔,神色沉穩。他的身後,是沉默而整齊的玄甲步卒,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落下都擲地有聲,像一記記重錘,狠狠敲打在襄陽所有士族豪強的心上,彰顯著絕對的威嚴與力量。蒯良與蒯越兄弟二人,帶領一眾歸降之人跪伏於道旁,頭深深埋下,以示臣服與敬畏。
蕭瀾的目光越過跪伏的眾人,望向這座荊襄九郡的核心之城,街巷蕭條,人心惶惶,滿是戰亂將至的破敗與不安。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如淵渟嶽峙般的平靜,眼底深處藏著對黎民蒼生的悲憫。不久後,張允被士卒押著,拖拽著嚇傻的劉琮來到近前,他跪在蕭瀾的馬前,雙手高高舉起一方印綬,正是象徵荊州最高權力的州牧印綬,聲音顫抖著求饒:“罪臣張允,拜見丞相!願獻荊州九郡印綬,歸順丞相,只求丞相饒我死罪!”
蕭瀾的目光終於緩緩垂下,落在下方的二人身上,卻沒有看那方代表無上權力的印綬,視線徑直落在了那個面無人色、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少年劉琮身上。劉琮低著頭,渾身戰慄,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滿是絕望與無助。沉默良久,蕭瀾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有力,傳遍了整條長街,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劉琮,你無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計程車卒,沉聲下令:“傳令下去,厚待劉公子,安置於府中悉心照料,荊州之事,皆為蔡瑁、張允之過,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