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的寒風,捲過許昌的城頭,帶著一絲硝煙與塵土混合的乾燥氣息。
高臺之下,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還凝固在百步之外那一堆狼藉的木屑與碎皮上。方才那毀天滅地般的巨響,依舊在耳邊轟鳴,震得人心臟發顫。
典韋與許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駭然。這種力量,已經超出了個人勇武的範疇,是純粹的、冰冷的戰爭機器所能帶來的毀滅。
呂布的呼吸卻變得有些粗重。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貪婪的熾熱。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鄴城那堅不可摧的城牆,在這種恐怖的力量面前,如紙糊般土崩瓦解的模樣。他渴望的,正是這種能讓他的勇武發揮到極致的舞臺。
郭嘉攏了攏身上的裘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勝負手,又多了一張。他看的,是這臺“霹靂車”背後所代表的、整個勢力體系的強大潛力。
蕭瀾從高臺上緩緩走下。他的腳步不疾不徐,神情古井無波,彷彿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過那些神情激動、身體微微顫抖的工匠面前,沒有說一句嘉獎的話,只是對著他們,微微頷首。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那些出身卑微、在亂世中受盡白眼的工匠們,激動得熱淚盈眶。這是一種認可,一種來自上位者最真誠的、發自內心的尊重。
……
夜,深了。
蕭瀾獨自一人,站在許昌高大的城樓上。凜冽的寒風,吹動著他玄色的衣袍,獵獵作響,宛如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郭嘉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後,手中還提著一個酒壺。“主公,還在為北伐之事思慮。”
蕭瀾沒有回頭。他的目光越過城牆下萬家燈火的輪廓,投向無盡的黑暗。“奉孝,你看,這片土地。”他的聲音平靜而深遠,彷彿在與這片土地對話。
郭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兗州、豫州,還有剛剛納入版圖的徐州。三州之地,連成一片,廣袤而富饒。經過數月的精心治理,戰火的痕跡正在被一點點抹去。田野阡陌,重新變得規整;村落裡,升起了久違的炊煙;市集上,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主公治下,擁兵已近二十萬。”郭嘉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其中,奉先將軍所練鐵騎三萬,更是天下精銳,來去如風。陳群、司馬朗等人,將內政打理得井井有條,賦稅充盈。百工營日夜趕製軍械,糧草輜重,堆積如山。民心歸附,府庫充盈。”
郭嘉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強大的自信:“我等,已立於不敗之地。”
蕭瀾沉默了片刻。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自己這位才智絕世的謀主。“不敗,還不夠。”
郭嘉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知道,蕭瀾的心中,裝著的是整個天下。
北方的袁紹與曹操,依舊在官渡一線殊死搏殺。那是一場決定北方歸屬的豪賭,是一場曠日持久、耗盡國力的消耗戰。但蕭瀾的目光,卻穿過了那片血腥的戰場。他的視線,落向了更遙遠的南方。
那裡,有富庶的荊襄九郡,沃野千里,人才輩出。
那裡,有坐擁長江天險的江東猛虎,水師精銳,割據一方。
那裡,才是真正能夠與天下英雄一爭高下的棋局。
他的眼中,映著城下的萬千燈火,也映著一個前所未有的宏大藍圖。他要的,不是偏安一隅,不是固守三州,而是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是結束這個亂世,開創一個屬於他的時代。
“下一步。”
蕭瀾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郭嘉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錘,敲定了未來的走向。
“當取荊襄,聯江東,與天下英雄爭衡。”
郭嘉笑了。他拔開酒壺的塞子,將其遞給蕭瀾。“主公此言,正合我意。袁紹與曹操,不過是為我等掃清北方障礙的兩隻惡犬。待他們兩敗俱傷,我等便揮師北上,傳檄而定。而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拿下荊州這塊天下之腹。”
蕭瀾接過酒壺,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灼燒著他的喉嚨,也點燃了他胸中的雄心。
“奉孝,傳令下去。”
“命張遼、徐晃,整備兵馬,佯裝攻鄴,牽制袁紹主力。”
“命陳宮,前往江東,試探孫權之意。”
“命陳群,即刻開始,為南征籌集糧草。”
他的每一道命令,都清晰而果斷。
“至於荊州……”蕭瀾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我要親自去一趟。”